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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职》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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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里有些火的味儿了。这是湖东人形容天气暖了的话,简又然第一次听到,心想还真形象生动。可不,一到了六月,空气中就有了火星子的暴烈,比起刚刚过去的梅雨季节,完全是两重天了。梅雨时,空气中到处都是沾乎乎的,连呼吸也似乎能吸到小水珠儿。可是,梅雨刚过了十来天,天气干燥了,日头更近了。尘土中的细粒子,一遇风就飘起来,简又然有时黄昏到街上走走,走不到五十米,往往就被风中的细粒子眯住了眼睛。他在省城走的时候,即使是同样的季节,却没有这种感觉。他仔细地想了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湖东这样的一个小县城,正处在发展之中。除了不断生长的楼房,它最缺的是绿地。没有绿地,就藏不住水。没有水,这些小细粒儿,不往人眼里飞,还能往那儿飞呢?
  星期六,简又然本来准备回省城,可是赵妮来了。这回,她是先打了电话,说都一个多月了,“熊”是不是忘了她啊?简又然说那是,天天想呢。赵妮说那好,我下午过去,以解你的相思之苦。
  简又然也确实有些想赵妮了。上周,他到了北京,和李明学书记一道,正式同可可化工的徐总签订了投资建厂的协议。可可化工一期工程投资五千万,在湖东建立江南省最大的聚脂化工企业。协议签订后,简又然陪李明学书记专程拜访了闵开文闵部长。闵开文在李明学的当面,就直接说这个项目可全是看了老同学的面子,不然……李明学说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都来感谢闵部长哪。闵部长是又然书记的老同学,现在又为湖东经济的发展作了这么大的贡献,湖东人民不会忘记闵部长的。我们真诚地邀请闵部长在适当的时候,专程去湖东考察。
  闵开文笑笑,说这当然。又然书记是我的老哥哥,他在湖东,我当然要去的。只是我现在忙哪,身不由已,以后再说吧。
  李明学马上说闵部长是部领导,当然忙。我们也不能强求。只要闵部长把湖东放在心上,我们就很感谢了。
  李明学在北京呆了三天,简又然一直陪着。只有一次是李明学单独行动的,他去拜访一位在京的湖东籍老将军。那位老将军不太喜欢人多,特别不喜欢不熟悉的人。因此,简又然也就没去。而且,他私下里也很高兴。李明学一走,他和李雪有了机会,在李雪的床上,他像一头蹩足了劲的熊,痛快而酣畅地叫唤着……
  李雪说,简书记成了我生命中的引路人,不仅仅是在工作上,就是在这方面,简书记也是了不起的,是简书记让我体会到了男人火一般的魅力。
  简又然要在李雪的脖子上狠狠地亲了一下,然后大笑了。
  李雪问:为什么笑啊?怎么?我有什么不好吗?
  不是。是太好了。简又然收住笑,把李雪揉搓成了一团,使劲地拢进了怀里。
  从北京一回来,简又然就头疼了。吴大海案件全面展开后,在湖东形成了不小的冲击波。李明学书记为此也心事重重。在飞机上,他就同简又然谈到了吴大海,虽然没有说得直接,但是,简又然明显地感到,李明学的心里是有些惊慌的。
  昨天下午,湖东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蒋大川通报了吴大海一案初步的案情。吴大海本人已经查证属实的受贿总额六百四十二万,其中索贿一百一十万。吴大海对自己的问题认识得比较清醒,能积极配合检察机关办案。除了他个人的受贿情况外,他还向检察机关供出了一些涉及到受贿、买官卖官的科级领导,也包括个别县处级干部。
  蒋大川一通报,会场上立即静了。人们现在不仅仅是关注吴大海到底受了多少,更加关注是吴大海受的钱到哪里去了?他送给了谁?他向谁买了官?又是谁向他卖了官?
  李明学的心里,这一刻是平静的。会议之前,他和琚书怀、刘中田、简又然四位书记,已先听取了蒋大川的汇报。在这个小会上,蒋大川直接通报了涉及到的县干,原来的分管组织的副书记、现在的政协主席罗望宝。据吴大海交待,他前后共向罗望宝行贿八十多万元;同时,他还介绍他人先后多次向罗行贿。除了罗望宝,目前吴大海的交待没有涉及其它任何县级干部。
  书记会对此事专门作了研究,在马上召开的常委扩大会议上,暂不对外公布涉及的县干名单。政协主席罗望宝照常参加会议。
  简又然就坐在罗望宝的对面,他看了看罗望宝,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他心想,这样的人在官场久了,真的练出了一身的功夫。他心里一定是知道蒋大川所说到的县干是谁的。可是,他就能坐得住。不仅坐得住,甚至好像比平时坐得还要稳当一些。真正的了不起啊,了不起!
  李明学最后做了总结,对吴大海案件,他自然是一番检讨。在进一步强调了反腐倡廉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后,他话锋一转,道:“其实,今天我们召开这个常委扩大会议,除了通报吴大海案件的一些情况外,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我们要向所有跟吴大海案件有牵连有关系的同志,事先打个招呼,请这些同志,好好地算算帐,好好的检讨自己。有问题,就及时地向组织上说出来。说出来了,组织上是可以考虑的。不要等到组织上找你了,那就被动了,也就……我也不想再多说了。请大家三思。散会!”
  会后,刘中田笑着说:“明学书记的口气也太……不过,是得说说啊。”
  简又然说:“怎么?唉!”
  其实,简又然看见刘中田的神色也不是那么的太舒展。吴大海一直在湖东工作,吴大海出了事,刘中田想一点干系也沾不上,这不太可能?事实上,简又然作为一个挂职干部,才来了几个月,就差一点沾上了。其它人就更难说了。
  简又然中午睡了一会,吴大海案件后,湖东一下子平静了许多。因了这种平静,简又然才能痛快地睡一觉。到了四点,赵妮的电话来了,她到了湖东,住在金凯悦。
  “熊,快过来嘛。”赵妮嗔道。
  简又然说:“好的,我尽快。你先休息会,我就过去。”
  半小时后,简又然到了金凯悦。站在赵妮房间的门口,他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传出赵妮慵倦而又有些磁性的声音:“是熊吗?门开着呢。”
  简又然心想这丫头也太随便了,一个女人家,门就开着,要是……
  推开门,简又然一眼看见赵妮正站在窗子前。简又然说:“熊来了。”
  赵妮回过头,眼睛里满是泪水。这与刚才简又然听到的声音有些不太相符,他吃惊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一个人想哭。”赵妮擦了擦泪水,抱住简又然,说:“熊,我太想你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哪有的事?胡想。我这不来了?”简又然加了点力度,赵妮抬起头,用唇寻找着简又然的唇。
  简又然低下头,轻轻地吻着。赵妮把唇移开,问:“怎么一个多月都不见我?是不是?我有感觉了。”
  “有什么感觉?太忙了啊。你不是不知道,县里的事多,一天到晚都是,没办法。”简又然解释着,嘴唇又覆盖上去了。
  赵妮没有再做声,简又然吻着,渐渐地,两个人的身体发热了。简又然感到了赵妮正在被唤醒了的激情……
  赵妮先是静静地,接着开始语无伦次地说着,再接着,她和简又然一道向着床边走去。可就是这时,简又然的手机响了。简又然稍稍停顿了下,没有接。可是,还在响。他只好收住嘴唇,伸手拿过手机,一看,赶紧接了。
  “明学书记啊,刚才有事呢。”简又然面背着赵妮道。
  李明学说:“又然书记啊,是这样。我马上准备到省里,有点急事。你和我一道吧。你在哪里?我让车去接你。”
  简又然举着手机,向赵妮示意了下。赵妮并没有听见简又然刚才在说什么,只是眨着眼睛,不知说什么好。简又然道:“那好,明学书记,我正在金凯悦。”
  “十分钟内车到。”李明学说着挂了电话。
  赵妮问:“有事?”
  简又然说了,赵妮半天也不说话,泪水开始往下落。简又然说:“没办法嘛。这样,你就在湖东,我们晚上办完事,再回来。”
  “我一个人?我……”
  “好丫头,听话。不行我让程辉来陪你?”
  “你放心吗?熊。算了。你先去吧。晚上早点回来,我可在等着呢。”说着,赵妮抬头亲了口简又然,说:“你不回来,我也不睡觉。”
  简又然笑笑,说:“那你就等到天亮吧。”
  赵妮点点头,简又然穿好衣,下了楼,到了大门口。车已经到了,李明学也在车上。李明学说:“又然书记,不好意思啊,临时有事。想了想,还是喊你一道更好些。”
  “是吧,谢谢明学书记的信任哪。”简又然并没有问什么事,李明学要愿意说,他自然会说的。你一问,反而尴尬了。
  李明学望着简又然,叹了口气,“又然哪,吴大海的事,其实并不止蒋大川汇报的那些。他还提供了一些县级干部的名单。居然也……唉。不说了,我已经约好了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同学,请他和省纪委的有关人士说说。”
  “啊,这个吴大海,不过,蒋……也是。啊。”简又然这时想着,自己的名字也许也正在其中呢。可是,他心里是踏实的,那钱早已进了廉政帐户,他怕什么呢!倒是李明学,简又然看得出来,李明学是很紧张的。不仅仅现在,就是昨天的常委扩大会议上,李明学虽然心里有了些底子,但是,还是看得出来,他急于想从吴大海案件的纠缠中解脱出来。即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公开地把李明学和吴大海扯到一块。他自己心里却是明镜似的。吴大海既然把罗望宝吐出来了,难保不把其它的人也一道吐了出来?
  所以,昨天的会议后,除了罗望宝着急外,李明学也是很着急的。晚上,他喊来了同样在纪委当副书记的唐二兵。唐二兵是李明学到湖东后亲自提起来的,算起来,跟李明学还沾些亲戚。李明学问唐二兵吴大海到底交待了些什么?唐二兵说这他也不清楚,都是蒋书记一手办的。李明学说这就麻烦了。我想知道实际的情况。唐二兵也是个聪明人,立即明白了李明学书记的心事,就说他知道了,明天上午一准有信。
  可别说,唐二兵还真的在今天上午送来了吴大海交待的材料的全套复印件。李明学也没问他是怎么弄来的,只说了这事千万不要对其它任何人说起。因为这事涉及到市里的领导。唐二兵说这事到此这止。您也没找过我,我也没见过您。放心好了。
  唐二兵一走,李明学赶紧关了门,打开复印件一看,吴大海这家伙把什么都吐出来了。里面涉及的县处级干部有十几位,有退下来的,更多的是还在位的。还有一两位市级领导。李明学的名子也在其中。吴大海交待说:他曾经多次向李明学书记送钱,总额大概在五十万左右。具体的数字,他在笔记本上都记着呢。
  “混蛋!”李明学气得把复印件砸到了地上。随即又捡起来,小心地放到抽屉里,锁好。他想:一定得出去走走了。不然,这事往上捅开来了,再想收拾,就晚了。现在,不是冤吴大海的时候,而是……
  李明学请简又然一道,是有他的理由的。一是可以让外人看起来,他是和简又然副书记一道到省里联系工作的。这个时候,除了蒋大川,也许还有人正盯着李明学呢。二是简又然从省里下来,省里那一块的关系熟。而且,李明学私下里相信,简又然也是和吴大海有牵连的。在吴大海的交待复印件里,也提到了简又然。虽然数额不大,但毕竟也是在了。他要找合适的时机,把这一点透露给简又然。他要让简又然知道,李明学书记是保护挂职干部的,不仅仅在语言上,还在行动上。
  车子很快到了省城,李明学说晚上已经安排好了,还在大富豪。那地方安静。到了大富豪,简又然一看李明学的那位同学,竟也是熟人——省委办公厅的江笃山江主任。因为都是搞办公室的,他们以前找交道还是比较多的。李明学说:“都是熟人哪,这就好。我就说又然同志有影响嘛,这不……唵,是吧。”
  简又然说:“江主任是领导,他对宣传部的办公室工作很关心很支持的。”
  “简书记这是……咱们都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还说这话?天下最苦的就是搞办公室的。人说办公室是大杂烩,既是大杂烩,你想想,什么滋味都有?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哎呀,我算是在办公室呆傻了,都二十年了。不像你简书记,挂职回头,就脱离苦海了啊。”江主任打趣道。
  简又然笑着,说:“哪能呢?回来还不是在办公室打杂?江主任你这是笑话我了。哈哈,明学书记,是吧?”
  李明学点点头,道:“都别这样说了。你们都是省官,我可是个县官哪!”
  江主任邀请有其它几位客人也都陆续到齐了,都是李明学大学的同学。除了江主任外,也大都在搞技术。李明学说:“还是你们搞技术的同学好啊,单纯,收入又高,稳定。多自在啊!”
  其中一位,现在是某研究所的副总,秃着头,一喝酒就红了脸,拍拍李明学的肩膀,说:“如今是个官本位的社会,我们再好,也还是不能同你和老江相比。何况,如今搞技术也不是真空了。哪个不同当官的打交道?你问问老江,我们所哪年不到他那儿去?”
  江主任端着酒,“不说了,不说了,老光哪,不行我让你?我们换了。”
  简又然说:“来,来,大家喝酒。喝酒第一,说话第二。来,喝了。”
  酒喝到一半时,李明学拉着简又然,和江主任一道到旁边的包厢里说话。江主任问:“问题怎么这么复杂了?怎么搞的?关键是一开始就不能让吴大海进去?他一进去,事情不就麻烦?”
  李明学无奈道:“我也知道。吴大海的案子是省纪委办的。不然这事不就好办?省纪委这一块我不太熟。何况这事一般的熟人也摆不平。老同学啊,这个时候你不说话,谁说话?只有你了。”
  简又然也不好插话,只是听着。江主任挠了挠头,说:“我知道了。我跟省纪律的柳书记说说。只要吴大海不坚持,事情就好办。还有就是湖东那边,一定得稳住。”
  “这个当然。”李明学说:“湖东现在发展经济是第一大事,如果这么一折腾,人心不稳,经济怎么发展?我也急啊!不仅仅我,又然同志,还有其它的同志,都很急!”
  江主任问:“目前这事儿到哪一步了?”
  李明学说:“除了罗望宝,其余的,都还没有公布。仅仅是吴大海交待了的。当然,他的交待也只是一面之辞。可不,连又然同志都在内。这怎么会呢?又然同志到湖东才半年,会吗?又然,不会吧?啊!”
  “唉,怎么会?他倒是找过我的。不过我没收。怎么?他交待到了我?真是……”简又然假装有些吃惊道。
  江主任说:“好了吧,我都清楚了。除了柳书记外,我看能不能给华山书记也说一下。明学啊,这事你就放心了。老同学嘛,就这么定了。”江主任说的华山书记是省委的副书记,分管干部。
  回到包厢,老光批评江主任和李明学不够意思,把同学们撇开自个儿干活去了。李明学心情比刚才好了许多,说:“来,我陪大家喝。一醉方休,来,喝!”
  酒一直喝到十点。简又然的手机响了好几回,都是赵妮的。赵妮说:“再不来,熊,我可要吃人了。”
  简又然说:“快了,快了。我也想走。没办法啊。快了。”
  赵妮说:“人家还没吃呢。”
  “那快到餐厅吃点啊。”简又然道。
  “不嘛,我要你跟我一块儿吃。”赵妮犟劲又上来了。
  简又然笑着,“好吧,那你等着。我很快就回去。”
  酒席结束后,李明学要请大家去喝茶。简又然这下心里真的有些急了,一喝茶,不到十二点是不能完事的。那时再回湖东,就麻烦了。他把李明学拉过来,说有点急事,还真得回湖东?李明学问什么事,这么急?连茶都不喝了。简又然说:实不相瞒,小苗和孩子下午到湖东了。正在等着我呢。
  “啊,啊。又然哪,你怎么不早说?这多不好。那你先回湖东吧。让师傅送你回去,明天早上他再来接我。”李明学马上喊来了师傅,让他把简书记送回湖东。简又然临走时,问明学书记需不需这个?说着做了个钱的手势。李明学摇摇头,说包里有,你就放心地回去陪老婆孩子吧。
  车子在夜色中急驶,一个小时不到,就回到了湖东。简又然下了车,直奔赵妮的房间。赵妮已经睡了。他让服务员开了房门,进了房间,他看见赵妮和衣睡在床上,眼角上还挂着泪水,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他俯下身子,在赵妮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就在他准备抬起身子时,赵妮的两只手伸到了他的脖子上,把他按了下去……
  简又然吻了一通,伸手按住赵妮饱满的胸部,说:“暂停。我先陪你出去吃饭。”
  赵妮说:“不吃了。我就吃你。熊。”
  “那你吃吧,这么个庞然大物,能吃得下吗?”
  “能,来,看我怎么吞了你?”赵妮在简又然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简又然疼得直甩手,说:“你真吃啊?饿坏了,都……起来吧,出去吃饭。”
  赵妮望着简又然,脸红红的。简又然发现赵妮这一个月不见,变得脆弱了。他弯下腰,理了理赵妮的头发,说:“听话。去吃饭吧。回来再……”
  赵妮说:“跟你在一起,我一点都不饿。”
  “傻!起来,走!”
  赵妮懒懒地爬起来,简又然帮她把外衣套了。两个人出了门,往南,到了一处大排档前。简又然站住了,赵妮问:“就这?怎么不走了?”
  简又然说:“就这了。小县城还能有什么?有就算不错了。找个僻静一点的,免得熟人看见。”
  两个人找了个稍稍偏一点的摊位坐了,赵妮要了碗水饺,正吃着,大排档的老板问:“这位好像是简书记吧?”
  “你怎么?”简又然有些惊讶。
  “我们当然知道。天天晚上电视上有呢。听说城关的那个吴大海被抓了,简书记,是真的吧?”
  “这个……啊,是吧!”简又然含糊着,心想这事连大排档的老板都知道了,可见老百姓不是不关心,而是关心得很。越是小的地方,官场新闻越具有爆炸性。吴大海在水阳呆了十几年,哪个老百姓不认识?这样的地头蛇,一下子被抓了,老百姓能不关注?
  “那个吴大头是要抓。不过,抓了他一个,那算什么?听说,吴大海给县里许多领导送过钱,连市里都有。说不定过几天就被放回来了。官官相护啊!唉。”老板说着,又去忙着下面条了。
  赵妮问简又然:“吴大海是谁?”
  简又然说:“这事别问。回去后再告诉你。”
  赵妮望了望简又然,没说话了。过一会儿,又抬起头,对简又然道:“你知道吗?王部长听说要出事了?”
  “什么……”简又然摇摇头。
  “听说王部长在部新大楼建设过程中,受了包工头好几十万。以前就有人要查,欧阳部长一直不同意。现在,欧阳部长马上要走了。省纪委已经找了那个包工头。王部长最近几天一直请假没上班。”
  这个消息简又然还真的不清楚,他知道欧阳部长要走了,但是,王部长的事他听都没听说。这一阶段,他一直在忙着湖东的招商引资。部里新大楼建设时,由王部长和财务处的何处长还有工会的杜光辉负责。建好后,就有人传言:大楼质量差,负责的人受了包工头的好处。简又然没有在意,没有证据,都不过是说说而已。不想,事情过了三四年,还是翻出来了。简又然叹了口气,赵妮也吃完了。付了帐,两个人往金凯悦走。
  在金凯悦门口,简又然碰见了刘中田,正和一班人在话别。打了招呼,刘中田看了眼赵妮,也没问,只是笑笑。然后握了手,上车去了。
  第二天上午,李明学书记就回到了湖东。他一回来,就打电话给简又然,说既然小苗和孩子在,中午就在一块儿聚聚吧。简又然说谢谢了,她们已经回省城了。李明学说那多不好,昨晚上让你……简又然笑笑,李明学说省里的庞梅庞总一道过来了。你一个人在湖东,就过来吧,我们也在山庄这边,十二点,我们等你。具体的,我让梅主任通知你。
  庞梅是专程来湖东商谈东部物流港建设的。其它的一切都好说,现在关键的是土地。整个物流港建设计划用地五百亩,这可不是一个一般的数字。按照国家现在的土地政策,县级只有五亩地的审批权。省政府一级也只有三十亩的审批权。像东部物流港这样,一下子要拿五百亩地,真可谓是难上加难了。
  简又然先到了山庄的悦雅轩,这小轩临水,四周环境优美,是个宜于人少聚会的所在。李明学也是个讲究情调的人,简又然绕着小轩转了一圈,梅主任来了。见简又然看着水边的杨柳,梅白道:“简书记好兴致啊,千条垂下绿丝绦,真个是春风杨柳,光景无边哪!”
  “梅主任锦心绣口,出口成章啊!”简又然笑着说:“不过,说真话,没事的时候在这湖边走走,看看垂柳,听听鸟鸣,也是一种人生享受啊!可惜我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忙着,喜辜负了这大好风光。可惜,可惜啊!”
  “是啊,古人曾说‘浮生偷得半日闲’,就是说人生要学会忙中偷闲,享受快乐。我们这些人,说起是个官,又不能算。古人七品县令才是最小的官呢。我们充其量只是个小吏。可是我们也忙得不亦乐乎。回过头来想想,忙了些什么呢?真的不知道。匆忙之中,春天过了,绿柳老了,花儿谢了,鸟声也高远了。再走着,走着,我们也老了……唉!”梅白一番感叹,让简又然听着也心动起来。他没想到,平时在县委办公室里忙个不停的县委大管家,也还在心里藏着这么多的苦衷和思考。可见,人人都是有思想的,只不过,有的人把它说出来了;有的人,永远把它藏在心底里。
  正说着,李明学和庞梅庞总笑着过来了。庞梅说:“又见到简书记了,还是为么风度翩翩哪。”
  简又然笑笑,道:“庞总真的会说话,说得我感到年轻了。不过,跟庞总在一块,想不年轻也难哪。啊!”
  庞梅朝李明学看看,然后大家一道进了房间。李明学说:“今天庞总是公私兼顾,所以我们就小范围地聚一下。下次,等庞总的物流港项目正式动了,可要好好地喝一回。又然哪,刚才庞梅可是一再地提到你啊。不行,下次挂职回去,干脆到能源总公司算了。”
  “这个主意不错,就怕庞总看不上我啊。我们在机关上呆了十几年,当年学的东西都还给上帝了。庞总的公司,要的可都是真功夫、真人材,像我们搞行政的,万金油一样,怕是看不上的啊。庞总,我说的没错吧?”简又然望着庞梅,庞梅笑道:“不是我不要。而是像简书记这样能说会道,足智多谋,我看只有我自己这位子还合适。不行,你来?”
  “哈哈,见笑了,见笑了。”简又然说着举起杯子,“我现在分管招商引资,庞总要在湖东建物流港,这不仅仅是对湖东的支持,也是对我所分管工作的大力支持。我先敬庞总一杯。”
  庞梅把杯子端起来,喝了,然后问李明学:“地的事到底怎么处理?没有地,项目就无从谈起了。”
  李明学说:“这事我反复想了。当然没关系。地,不是没有。就是运作的问题。”
  “你们有地?”庞梅惊讶道。
  “当然有。庞总也不是外人,这几年,国家政策紧了。表面上看,地是收了,没有了。特别是大宗的地,更难找了。可是,不瞒庞总说,现在哪个地方都还有大片的地。这些地,都是在国家土地政策调整前,由各地政府突击筹款,集中卖下来的。当时的价格便宜,运用的也都是财政资金。多的县储存了上万亩。我们湖东,也还有三千多亩。而且这些地都还相对集中成片。这两年,如果有什么大的项目,在用地问题上不好处理,我们就得动用这储备地。”李明学说着,简又然听了也觉得新鲜,这真的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庞梅说:“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我回去后就让物流部的人过来,先做规划,争取一期工程年底前投产。”
  “不过……”李明学笑了下,“不过,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的。庞总也别急,好事多磨嘛。是吧?这地虽然在我们县国土局的储备中,但是,要用,那还得按政策来。拍卖!上市公开拍卖。庞总哪,这地一上市,就不知道是什么个结果了。所以,拍卖是关键,得想办法啊。”
  庞梅道:“那……唉,还真复杂啊!”
  “不过也没关系,等会儿我让国土局的乔局长过来,他知道怎么运作。”李明学说:“我们喝吧,喝完了,下午我陪庞总到仙女湖去。庞总就是仙女,仙女到仙女湖,一定很有意思啊。又然,你下午……”
  “啊,我就不陪了。我还有点事。”简又然马上道。
  酒快结束时,乔局长赶到了。一问,乔局长说:“这事,说好办也好办,就不好办也难办,关键看怎么办。”
  李明学一急愣,骂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乔局长依然不慌不忙的,“这事确实不太好办。公开拍卖,风险很大。但又必须得走这一步。如果想万无一失,那就只有一种办法:做标。”
  梅白主任问道:“做标?”
  “是的,做标。就是先找好几家竟买方,大家出价时,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证其中某一家能顺利竞争上。事后,这竞争上的一家,当然要……”乔局长笑笑,说:“不过,这事很麻烦的,很麻烦。而且违法。”
  李明学问:“就没别的办法了?”
  “没有了。”乔局长答道。
  李明学停了会儿,问简又然:“又然书记,不行这事你来牵头?有什么情况我来出面。反正是招商引资嘛,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是了。”
  简又然有些为难,刚才乔局长一说,他就知道这里面的名堂了。但是,既然李明学在庞梅面前这么说了,他就只好答道:“也好,我先了解了解。,有情况再给你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