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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东去》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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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的处境,没比闵安逸。可与闵不同的是,他有过硬的技术,东海现在缺了他还真转不起来,这就是他的仗恃。而闵就不一样了。

宋运辉想到,他必须更多努力,在上面多打桩脚,才能确保江山稳固。再看闵,曾几何时,闵也是那个时代的一面旗帜,才可能年纪轻轻便受重用。可时过境迁,闵现在却成了落后者。宋运辉想到而今新分配大学生开阔的眼界,全新的科技知识,以及咄咄逼人的气势,他每每心生不进则退,心力交瘁之感。他从新进大学生那儿看到,他需要学习的有很多,比如计算机技术及应用,比如自动化控制,比如国际金融,比如最新环保知识,等等,他即使只做到粗浅了解,都有些力不从心。他现在都有些感觉他仗恃的过硬技术都有些岌岌可危。难道他需要转向,学习水书记,做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政客?

他本来是以平常心对待即将到来的面试的,可是看到闵被他一句话刺激得一路两个小时都紧绷着脸闭目沉思,不免兔死狐悲,没想到闵的心理这么脆弱,原以为混到闵那级别的人,多少不受几句风言风语的影响,可从闵的紧张反应来看,闵很把他的警告当一回事。可见闵的地位也脆弱。脆弱的地位,才有脆弱的心理。而他又好到哪儿去呢?看着闵的紧张,他不免也深思了一路。

下了飞机,是虞山卿接了他。虞山卿也认识闵,不过只寒暄了一下,没什么热度。宋运辉心里敏感了一下,告别闵他们上车后,就问虞山卿道:“你这生意人,怎么不趁机与闵厂长拉拉关系。”

虞山卿笑道:“看死他没生意给我做。再说我们以前彻底翻脸的。喂,宋大厂长,您老真会粉饰形象啊,玩起轻车简从的招数来了,想给新领导好印象吧。”

宋运辉不由笑道:“什么事经你嘴巴一说,怎么都变味了呢。我这回来没别的事,送旧迎新,完了拍屁股就走,带那么多人干吗,让他们无所事事看我给新官上任的火烧一把啊。小拉呢?你晚上一起去欢送宴会吗?”

虞山卿微笑:“你们各路诸侯这回来了不少,你知道我们怎么说你们?上京赶考!呵呵。来个系统外的新领导,是有些人的机会,更是有些人的噩梦,不过对于你宋大厂长而言,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看好你。但很多人并没留意到你,你行政级别不高,倒是隐身了,也是好事。别跟我提欢送宴会,我哪有份,我是边缘活跃分子。”

宋运辉听着觉得与自己平时电话里打听来的差不多,有些放心。“你好啊,做生意就做生意,竟敢管起国家大事人事调度来,你说闵厂长会怎么样?”

“他还能咋样,过时了。他留用不留用,对我都没什么区别。唯有你,Dear 宋,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赤裸裸吧?”

两人俱是大笑,宋运辉笑罢才道:“虞山卿,你做起真小人来,比过去在金州可爱多了。说说你们怎么分析我。”

虞山卿笑道:“还能怎么分析,你自己还会不知道?你这样子一号人,缺了你暂时不行,你又不是谁的派系谁的亲信,谁来都不会对你反感。如果是新官上任想烧把火,正好得重用你。我看啊,你还是一个电话让你几个手下收拾资料赶紧来,趁热打铁申请三期赶紧批准。”

宋运辉微微一笑,“不急。赶考后再说。”

虞山卿故作惊讶,道:“你该不会想着赶考后立刻回去修整方案,成倍扩大申请规模吧。”

宋运辉笑道:“你就大胆设想吧。成日只知道盯住生意,多了还不够多,大了还不够大,你到底有没有底?”

虞山卿笑嘻嘻道:“哪里有底。哎,先别去宾馆,我带你打高尔夫去。”

“小拉还等着我。”

“哦哟对了,差点忘了这茬。提醒你一下,小拉最近心情不好,你自己悠着点。我劝他今时不比往昔,别闹脾气坏了老交情,可他不采纳,反而说我势利眼。等下送你到宾馆我就不进去了,省得他见了我生气。”

宋运辉一笑,没应茬。心想虞山卿现在对系统里的事情这么熟,这当下怎么可能还与小拉绑一起,与其跟着小拉通过小拉找关系,不会他自己直接找吗。虞山卿当然不肯再去硬着头皮挨小拉的脾气,这符合虞山卿一贯性格。

虞山卿果然送到宾馆门口就止步。宋运辉进去大堂左右看看没见到小拉,便自行前去总台登记,房间是小拉替他定的,小拉自会找到他。但没想到正登记着,一个年轻女子仅穿泳装光脚披着浴衣跑下来,到总台交涉要回钥匙。宋运辉听着好像是这女子长住这家宾馆一个客房,今天去宾馆游泳池游泳,回头签单时候,却发现已经退房,连游泳馆寄存箱里的衣物都已被取走,女孩硬是强披了一身游泳馆浴衣下来,要不就差一点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

宋运辉心想怎么还有这种事,但他没多管闲事,办了手续便上去入住。不想才进房间,就接到小拉电话。小拉在电话里二话没说,先问一句:“刚才一幕活剧有意思吗?”

“什么活剧…哦,你什么意思?那女孩子是你什么人?”

“情妇。可我厌烦她每天跟我使小性子,今儿让她吃点苦头。你休息吧,我走了,晚饭前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宋运辉目瞪口呆地看着话筒,好久无语。这才明白刚才一幕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小拉心情不好,就趁情妇去游泳,下手退了房子。房子肯定是以他名义租的,他去退当然容易。可断交就断交吧,何必弄得人家女孩子大出洋相。这才明白虞山卿这么八面玲珑的人为什么不肯见小拉,原来小拉是这么在发脾气。当然小拉是不敢冲他这么撒气的,可宋运辉引以为戒。谁知道这是不是小拉给他的下马威呢:就设计着等着他进门看这幕活剧。

宋运辉一时想不清楚他撞见这一幕是巧遇还是被设计,但他再懒得去猜小拉的心事,还是虞山卿那样的避开最好。他自然不会乖乖在房间里呆着,也不去刚刚新老交替的办公大楼,他去找老徐说话,尤其是找老徐了解政策。下去大堂时候,那女孩还在哭闹,宋运辉远远看看,没有停留,找一辆出租车走了。

老徐对他热情,不过在他和老徐之间,雷东宝已不再是话题。

老徐却是问起梁思申。宋运辉很是诧异,心说缘分就是缘分,没有办法。

晚上欢送宴会,新领导没到场,据说昨天的更高级别欢送宴会上已经到过。大家都在敬酒,宋运辉众所周知的不会喝酒,可今天也叫嚷着说是拼着老命也得敬,然后就“醉”在一边。他理所当然地不醉也醉,省得被小拉逼着表态。他心想小拉这是何必,这个时候就算是大家都给他当场写下血书保证以后好好待小拉,可以后真能保证?小拉太自以为是了点。他不如装醉。

果然小拉没有再找他。曲终人散,宋运辉心想,小拉的一页该翻过去了。

宋运辉回到宾馆,虞山卿已经在等他。两人就现在技术发展说到半夜,都是感慨技术世界日新月异,变化太快。尤其是电脑,虞山卿说起来直摇头,说他现在回美国去,最头痛是遇到电脑,那些指令总记不清,只一个“dir”没忘记,可也没大用。两人谈到半夜,终于说到私事。虞山卿说想把妻子移民出去,带着女儿去美国受教育,这事已经有些眉目,问宋运辉要不要把女儿托付给他妻子带去美国,虞山卿保证签证通过。宋运辉笑笑摇头,这么明显的行贿,他哪敢接受。但是与虞山卿分手后,宋运辉着实心动。看看梁思申的教养,要是哪天宋引也能那样出色,他做梦都会笑出来。可是,问题是,哪来的钱。

想到钱,想到虞山卿的收入足以把妻儿送去美国接受良好教育,他宋运辉如此出色,指挥着如此庞大的重点工程,却不能够,心里很是不平。对了,杨巡已经通过梁思申,将考出托福的杨连送出国,杨巡都已有这等财力。这一想,宋运辉对着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子呆。他到底为啥辛苦为啥忙?

第二天清晨,宋运辉穿上深灰西装走了二十几分钟,去轮候新任领导问话。都是熟知规矩,因此宋运辉到了等候地点,就看到也才刚到此的闵厂长。宋运辉熟门熟路地找杯子,给自己和闵到了两杯水,一起坐下。闵心里紧张,有意想以说闲话缓解气氛,就道:“小宋,你怎么还是没一点酒量。”

宋运辉微笑道:“我进医院闻到酒精味都晕。他们说我动手术时候别浪费麻药,直接拿酒精在我鼻子边晃几下就行。你也是约今天谈话?”

闵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昨天提了,不知道能不能约到。你约今天?几个小时?要是半天,我今早就不用等。”

宋运辉立刻明白,他竟然比闵更早被约,而闵看来还不知道约几时。“我已经约定今早,不知道谈几个小时,初次见面,估计时间不会长。”

闵想了会儿,道:“你谈话时候帮我提一下,我怕他们没传达上去。你倒是机灵,什么时候约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宋运辉说了实话:“我没约,是上面通知我今天来。”

闵顿住,看了宋运辉好半天,才道:“等下你出来如果没见到我,打我这个电话,告诉我一下你们谈话内容。看来我还真有麻烦。”

宋运辉叹道:“你打电话问问其他几个,他们有没有被约见。不要急。我进去了。”

宋运辉背负着闵焦燥的眼光,走去目的地。他对于今天约见的主题胸有成竹。产品升级?那是他一直关注的项目,说起来都无需资料。但是他对于比闵早被约,却心下忐忑,上面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好意,在这么一个新旧交替的时候,这回被迫太抛头露面,绝不是他一向的风格。他在去的路上就打定主意,将话题收窄,尽就自家东海厂出发说事儿。

没想到,一谈谈了那么久。

宋运辉傍晚快下班时分走出办公室,便知道这事儿明天就得在全系统传开。现在这时候,不知多少远的近的目光盯着这扇门,从门的一开一合揣摩上头旨意。宋运辉从这扇门走出来,没去各办公室坐坐,就直接慢吞吞走回宾馆。一路回想今天一天的谈话,回忆有没有说错什么可以及时弥补。不知不觉走回宾馆,直到被人挡住,才收回思考,却见是满脸忧容的闵厂长。他连忙如是条件反射地道:“走,去我房间,先说话。”

“说到我的问题了?”闵不顾这还是大庭广众,焦急地问。

宋运辉却按兵不动,直到进门,才道:“不,我怀疑上头准备调整产业布局思路,向沿海转移。今天有关产品升级换代的内容谈得不多,跟我预料的差不多。更多的是谈市场,原料供应和销售两方面都谈,是从我口头请求上三期的一条理由中扯远的。我说从目前经济发展和内需飞速上升来看,不远的将来我们将向海外寻求原料供应;同时我们也可以通过改造设备提升产品质量,发展来料加工。因此亟需在沿海扩大布局,以减少运输成本。我从领导对这个思路中有关思路的了解,感觉他对沿海布局已经很有考虑。所以我想你不用担心了,他既然一上来就考虑沿海,一定就是有所侧重,叫我先来谈话也是理所应当。看来我的三期很有希望了。”

“你宽慰我?”闵一时有些不信。

宋运辉道:“我宽慰你干什么。我说起我从金州出身,顺便提一下你,看得出领导都对你没印象。他新来,这很正常。如果真有拿下你的考虑的话,应该对你很有印象。”

闵听了大松一口气,拍拍宋运辉的手,诚挚地道:“谢谢你,这样就好。还有没有跟你提起回金州的事?”

宋运辉道:“没有,我也放心不少。走,请我吃饭去。边吃边谈。”

闵起身道:“那好,虚惊一场。走,请你吃海鲜,我要好好请你。那看来我可以回家等约见了。”

“你还是再留两天活动活动,我想要我回金州的传话不会是空穴来风,你找找是来自哪里。别太大意。”

闵答应,回头好好请了宋运辉一顿,席上多次与宋运辉说,要同声共气,互帮互助。宋运辉都是答应,同僚嘛,又是没利益相关的,当然是互相帮衬着点。而且他还真担心要他回金州,那地方,想着都头痛。倒不是怕它的内耗,他现在也不是什么善主。而是怕它沉重的经济包袱。

还有,他不愿直接面对也在金州,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金州的程家。

想到今天白天的谈话,想到本系统很可能下一步对沿海地区的侧重,宋运辉有足够理由怀疑,他还真的可能如虞山卿笑话所言,得回去重写三期计划,将规模和产品档次再度提升。想到可能有的飞跃,宋运辉热血沸腾,昨晚想的为啥辛苦为啥忙的念头又抛到脑后。人生能有几回博,他有幸轮到这等大好时机,那是前辈子修来的运气。打死他都不会想离开做虞山卿那等生意,再赚大钱又有何用,换得来这样的机会?

可是,大钱还是有用的。宋运辉到底已不是二十才刚出头的毛头小子,住寝室吃食堂,只要有事做就甘之若饴。他现在有个宝贝女儿,他对女儿有所期待。他还想梁思申,想得心痛。要他怎么办才好?

杨巡这几天非常忙。自从梁思申上回来了确定下方案,她又快递过来大致布局思路,以及相似建筑风格的照片,杨巡就开始紧追设计院加班加点地设计。但是设计师们都对杨巡嘀咕,这样的建筑风格,工程上能做到,可是装饰方面不可能,现在哪儿找得到这样的外墙饰面板。如果没有那样的外墙面板,那种味道根本出不来。

杨巡看来看去,没觉得那饰面板有多特殊,不就是颜色灰黑的石板吗。而且这石板坑坑洼洼,都还没他老家人们做坟用的石板光滑。这些个设计师都是城里人,从小只见水泥不见石板,难怪不认识。杨巡让设计师定下尺寸,就要人找邻近采石场看谁能做,他觉得容易得很。但一问下去,才知道这事儿不是那么回事,得用花岗石才行。杨巡派杨速出去,一找找到福建,订做一大批。

杨巡已经有建筑两个市场的经验,什么事要预先做,什么事要延后做,什么事可以拖一拖,他现在门儿清。他们现在最终确定的项目是大型商场,与萧某的想法一致,因为他们实在不愿放弃这等市中心风水宝地,这样的地块,不做商场,简直是暴殄天物。可是因为资金有限,他们只能造起裙楼五层,留下设计余量,待以后再往上升。

而这样的计划,也还是杨巡精密统筹下才行。他几乎是暂停在二轻局那边收购的支出,集中力量拿下商场项目。他结交银行朋友,以外资企业出面申请贷款;他同时要设计院在设计完成前先拿出与梁思申寄来的照片风格差不多的效果图,通过关系上达到市领导们眼前,让市领导们眼前一亮,认为商场的建成将提升商业中心的形象,于是把关注商场建设进度提入每月工作会议议程。杨巡又凭此与银行扯皮,要求银行多多贷款支持市重点工程建设。在几番公关之后,银行终于贷了。贷了一千万。

拿到这人生第一笔从银行贷出来的一千万,杨巡感慨万千。他这一路从最傻的以存钱来积累资本,到问亲戚朋友借钱做大,再到飞跃一步问信托投资公司借钱,一直到今天问银行借钱,其中滋味,百样感受。为此杨巡好好花一个小时总结了一下,他发现,靠自己一五一十地存钱积累资本,那是最傻的办法,而问私人借钱则是能逼死人,问信托公司借钱也不好,利息太高,也能逼死人,唯有问银行借,虽然他身上又多添一千万的债务,可是他反而不愁了,不急了,他总结出一条,问银行借钱,能养肥人。

他看得出,自从他借到钱,他与银行相关人员的关系,从原来的他单方面地求人,变为大家是朋友,不再是他一个劲地去电话联络银行人员,银行的也是常与他电话联络,询问工程进度。杨巡考虑,可能是银行怕他还不出钱。杨巡当然不会因此作鱼已上钩状,他继续与银行相关人员搞好关系,并且凭着手中已经拿到一千万,而加深交情。

这时,他不得不一改过去求人办事自贬身份的作风,而今他作为外资企业总经理,指挥的又是一个显山露水的大项目,他需要摆出样子让别人信任。但是这样的角色转变有些艰难,他不是个好演员,他以前都是本色表演,现在让他转型,他除了衣着方面可以做到,因为可以请教梁思申,也可以学学宋运辉,可是言谈举止实在难以一步到位。甚至还有邯郸学步的倾向。没办法,他从穿街走巷的小生意做起,看着别人脸色说话惯了,到而今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想取悦人,让场面尽欢,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的地位踩了下去。他很懊恼,可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习惯,只能时时提醒自己,不能再低三下四。

也正是因为杨巡长年练就的圆滑,遇到有些不方便当面拒绝的问题,杨巡就抬出国外老板不同意这么一句。没想到,别人还真吃这一套,开放那么几年下来,大家多少有些知道国外老板的有些想法与国内的很不一样,有些想法千奇百怪的很,真没什么道理可讲。因此都能理解外国老板的拒绝,有些还反而替杨巡惋惜,吃外国人的饭不容易。

梁思申绝没想到,自己的形象竟被杨巡塑造得如此伟岸高大,如此一言九鼎。她因工作如今时常穿梭两国,趁出差上海,工作不紧,乘火车过来一趟看看合资公司进度时候,根本就没想着穿着要与伟岸高大配套,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条牛仔,上面是宽宽大大的咸菜绿带帽线衫,一切只为乘车方便。她知道最近杨巡很忙,没让杨巡来接,她反正现在对这个城市熟悉得很,自己去宾馆就是。即便是没出租车,走过去也不远。

可没想到,火车进站时候,她看到灯光稀疏的空旷站台上矗着杨巡。杨巡既然来接,她当然高兴,拖着行李大步走向杨巡。

却不料杨巡在软席车厢没看到梁思申,以为她临时改主意了。杨巡等梁思申,自然与等其他伙伴不同,那是揣着一颗鹿撞的火热的心,因此没看到梁思申从软卧车厢出来,他疲累了一天的身体终于垮下,怏怏而回。却不料才走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回头,可不就是梁思申。他顿时大笑起来,情不自禁一把抓住梁思申双臂,才想到不妥,急忙放手,抢过梁思申的行李。

“你怎么没坐软座?吃得消硬座?”杨巡一边问,一边打量梁思申,感觉今天她的打扮就跟一个小女孩似的,非常随意。

梁思申笑道:“还硬座呢,买来的票是无座。我想着这近十个小时怎么办啊,就找列车员帮忙,他们还真帮忙,把我安置到餐车。我就坐那儿吃饭喝茶看书,时间很容易打发。”

杨巡笑嘻嘻道:“你亮出护照了吧?不然谁理你。”

梁思申也笑:“那当然,我又不傻。你不是忙吗,还来接我干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我怎么放心让你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何况你这身穿着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我把你送到宾馆,我还得去工地盯着。”

“哦,连夜施工?这么抓紧?那我放下行李也去看看。”

“不是,今天特殊,按照施工要求,今天混凝土浇筑不能中断,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环节,否则很影响施工质量。我得现场盯着,那些建筑公司的人滑头,我怕我的现场施工员盯不住。昨晚已经盯了一晚,今天再一夜下来应该差不多。现在还好,等下到了下半夜,不看紧的话,他们水泥配比不好都做得出来。听得懂吗?”

梁思申惊道:“懂一半。那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不,可能是两天一夜没睡?来来来,箱子还给我,车钥匙也给我,我给你当车夫。”

杨巡听着舒服,顿觉一身劳累值得。他没把箱子交给梁思申,但把车钥匙交出。他可真想挽住梁思申的胳膊,可是有些不敢莽撞。他忽然有意试探地道:“这两天有人给我做媒,还是个什么长的女儿,看照片长得不错。你要不要跟我去相亲?”

梁思申不以为然:“我去干什么,做参照物去?不怕人家女孩子自卑死?”

杨巡没想到等来这个答案,只得笑道:“你可真是厚脸皮。不错,看到你以后,我看别的女孩子再也没法动心。你说怎么办吧。”

梁思申笑道:“骗谁呢,你脸皮才真是城墙拐角,这么大一个块儿,还想我对你负责到底呢,臭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