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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是一枝花》第十九則 俱胝惟豎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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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則俱胝惟豎一指
    舉:俱胝和尚,凡有所問,只豎一指。
    人平時悠悠忽忽,連不知哪個是自己,而忽然 到了一個聲音(是天的聲音)
    在叫,叫一聲於你最親的東西。你最親的東西是你自己,亦非你自己,而忽然的有
    一個聲音在叫著了,就那一聲裏,世界的一切都明白了。是因為這道理,所以你
    音樂, 人說話,便也往往只為一音,已夠你心領脾受,憬然思省。
    又或是顏色。尤其是女孩兒家,有時忽然見著一個顏色,如極好的嬌黃或極好
    的青色,當下妳會有如看見了你自己,那顏色也真的就是你自己呀!在一切都是好
    的世界裏。有個同學與我說她家裏分兩派,姊妹都反日,惟有她二哥迷日,其實他
    又只為迷一日本女子。那同學道:我二哥去年到日本去開學會,去看能樂練習,有
    一女子姓中司,是中學教員,每週也來學舞,她在能樂的舞台上執扇而舞,束髮的
    押髮針的寶石紅,隨著身體的旋轉一閃一閃,給我二哥非常的女性的感覺。中司生
    得纖弱秀麗,人前進退應對有禮儀,我二哥說她真是個小小可憐娘,像田塍上的槿
    花。我二哥就被她頭上押髮針的一點寶石紅迷住了。中司因師父介紹,隨眾認識了
    我二哥,回去搭電車恰好有幾站是同路,她在電車上應對,極敬重我二哥,且覺得
    親近,也不過是這樣。惟有那晚她舞時押髮針閃動的寶石紅, 我二哥講起來,我
    都為之神往了。那僅僅是一個顏色呵,可是古今來女色的色都在這裏了。
    我這同學很會說話,在學校裏是有名的美人。因我說起顏色,她道:「女子對
    男人也一樣。你休取笑。我曾跟一位高不可攀的先生散步,二人在草地上坐得這樣
    近,我凝視著先生的長衫袖子,那颯爽的質地染的青色,是真正的長空無雲的天青
    色,看著它,女子的一生都可以付託給他。現在我還是這樣想。所以也莫笑我二哥。」
    而又或是一個動作。宜蕙讚歎李小姐道:李小姐真是美,她的柔是一個無限,
    連女孩子也為之魂消,但是決不會對她嫉妒。她看著你一笑,你只覺人生像一朵花
    滿滿的開放了,世界上什麼事情都沒有。有時看舞,為一個姿勢可以愛殺你。有時
    看武術,一棒之下會使你覺得連天地都被打響了。
    如此可知俱胝的只豎一指,是像天的一個聲音。是像中司娘舞時頭上押髮針的
    一閃寶石紅,是像水滸傳裏林沖的打一棒,此方的是真東西,但也要對方是有情。
    所謂施者有德,受者能識。是故俱胝的只豎一指他人不可假冒。這裏凡有來問的皆
    是眾生有情嗎?
    佛經有盲龜浮木的比喻,盲龜在大海中不知彼岸,有浮木它亦看不見,千萬億
    劫中偶然盲龜與浮木相觸,這纔得了濟度,此是說眾生要遇到佛有如此之難。而俱
    胝的只豎一指,就像於大海中為盲龜放下了一根浮木。且 雪竇禪師頌曰:
    對揚深愛老俱胝,字宙空來更有誰?
    曾向滄海下浮木,夜濤相共接盲龜。
    這雪竇禪師亦是聰明得叫人愛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