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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家族全传》第三十一章 两番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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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争财,二小姐扎出林世良

在日寇大举进攻面前,蒋介石一退再退,到了巴山蜀水的重庆,才算喘过一口气来。可是天津、青岛、上海、广州各海口都落入日军之手,国外援助的战略物资运不进来,抗战难于支持。为了打破封锁,国民党政府开辟了从越南的海防市经镇南关到桂林的公路,新修了海防到昆明的滇越铁路,又打通了缅甸到云南的滇缅公路。这样,国外运进的物资在海防和仰光港口卸货,再通过这几条陆路运进。几条陆路成了后方补给的大动脉。由于它们战略地位如此重要,蒋介石特批成立了西南运输处,统一对其进行严格控制。

这下可苦了孔家。要做买卖赚钱,可运不进来货怎么办?开始孔令侃采取瞒天过海的手法,把自家的许多东西混入行政院、财政部或中央银行的货物中,蒙混过关。但这样毕竟碍手碍脚。一来难保绝对安全,二来不能大干。孔令侃冥思苦想,终于有了主意。在由孔家一手控制的中央信托局,也成立一个运输科,购买一批大卡车,打着替中央银行运输钞票、为行政院运输特种物资的旗号,跑起来就名正言顺、畅通无阻了。

孔令侃委派他的亲信林世良为运输科主任,只向他一人负责。林世良原是中央银行事务科主任,没多少油水,自当了这个运输科主任,经常来往于香港、海防、仰光和昆明之间,公私事务一手包办,肥得浑身冒油。他感激孔令侃,也为保住这个肥缺,死心塌地为孔令侃效劳。这样孔家生活上用的冰箱、沙发、烟酒、罐头、卫生纸,甚至喂狗的饼干,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回;私人公司经营的西药、布匹、百货可以运进,就是走私的毒品也可以夹带进来;还可以为别的公司包运货物。由于打着公家的旗号,捐税杂支一律不交,就是正常的运输费用,也全算在了公家账上,孔令侃这财可就发大了。

一天,孔令侃喜气洋洋回到家里。晚宴过后拿出几样东西请全家欣赏。先是一袭象牙凉席,洁白晶莹,圆润生光,细细的牙篾,编织得十分精巧,用手触摸,柔软、润滑、温凉。孔令侃笑嘻嘻地介绍,这是过去皇帝才能享用的贡品,铺在床上干不燥、湿不潮,冬温夏凉。在闷热潮湿难挡的重庆,有了它,夏季就好过多了。接着他又拿出两只盒子,单看这雕镂镶嵌得华贵典雅的盒子,也可以猜出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果然,打开来,两只夜明珠光彩夺目。孔令侃把珠子放在一只黑漆盘中,随手一拨,即叫关了灯。一片黑暗之中,只见两只宝珠滴溜溜旋转滚动,各自放出一尺大的两团光华,把全家人看得惊喜不已。霭龄和令俊各拿一只,捧在手上把玩,看那喜爱,恨不得一口吞下肚去。直到令侃又拿出一样宝贝,二人才恋恋不舍地放回盒中。刚刚取出的宝贝,引起了一阵比夜明珠更大的骚动。只见一挂精致的金项链,下头坠着一颗硕大的绛色鸡心石,上面镶着红、蓝、绿、黄4颗玲珑剔透的大宝石,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个个抛磨的平面上不断变换着斑斓的毫光,让人似乎置身于迷幻的天堂。更奇的是鸡心石竟然散发出缕缕异香,沁人心脾,使人感到脑清气爽。众人传看了半天,好像鸡心石里面是镂空的,填充了名贵香料。二小姐兴奋地戴到脖子上,到镜子跟前扭来扭去欣赏个没完。孔令侃走到跟前,轻轻从令俊脖子上摘下来,放回盒中,兴致勃勃地说:“滇缅线现在被称为‘黄金通道’一点儿不差。离了它,政府不能维持,商人不能赚钱。外面有人指责我们发国难财,可他妈确实国难好发财!要不是日军封锁,什么东西能像现在这样紧俏,能卖上这么好的价钱!有我们中信运输科这支车队,真是‘车轮一转,财源不断;喇叭一响,黄金万两’啊!”

孔令侃笑了一下又说:“象牙凉席共有3领,父母、小妹和我各一件;两颗宝珠我先放入保险柜,让它作为我们聚宝盆的母珠,愿它引来更多的兄弟姐妹;至于这只金链宝石香壶,我想献给母亲。对了,它的香气可不同于那些外国香水,它是一种神秘的东西,戴上它,可以驱瘴避邪,百病不生。就让它作为我今年献给母亲的圣诞礼物吧!”

霭龄脸上笑得像朵花:“还是我儿有孝心!”接过来轻轻戴上,抚弄了一阵,又缓缓摘下说:“我老了,戴这么漂亮的东西干什么。你还是自己留着,等找个好人家女儿,完了婚姻,给她戴吧!”

早对宝石香壶馋涎欲滴的二小姐,见哥哥把它送给母亲,心中不免泛起一阵失望和不满,现在见母亲不要,一步窜到跟前,眼中冒出两股欲望的火焰,说:“妈不要我要!看他整天尽跟什么女人鬼混,给了他,不定哪天送给个什么破烂货呢!”

霭龄听着不入耳,刚想说话,孔令侃早羞恼了,他知道令俊又在提自己与盛频臣妻子的事,立即反唇相讥:“你也有资格说我?哼!这样的东西,你也该交个正经的男朋友,让他弄来送给你。哪里好从我这当哥的手上抢!”

兄妹两个一个非要,一个不给,眼看要动手争抢,霭龄喊:“别闹了!还是给我吧。瞧你们两个臭嘴说的好话!”

令侃本是要送给母亲,倒无所谓,却是孔二小姐志在必得,没有成功,大为不满。左思右想,有了主意:既然运输科是个肥缺,何不把它抓到自己手里?

几天后,趁家人都在,孔二小姐说话了:“外面传说林世良在那里花天酒地,财务上问题不小,这个人应该换掉。总不成他在那里发财,我们家替他背黑锅!”孔令侃一听就知道她的用心,坚决反对。孔令俊拿出一沓照片递到孔祥熙手上说:“看吧,林世良总有一天要出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孔祥熙翻检照片,有林世良搂着女人吃花酒的,有他在牌桌上狂赌的,还有一张是走进一家外国银行的背影。令俊说:“林世良在外国银行私人存款不少,他究竟私吞了多少,谁能说得清?”

孔令侃看到照片,也有些吃惊,看来小妹要插手运输科的主意已打了好久了。但他坚持说:“大账我心里是有谱的,林世良在那边奔走辛苦,总得给他点好处。再说那几条线上路途险恶,换个人根本玩不转。我看问题没有那么严重。”

孔二小姐说:“哼,只怕他在那里一统天下,连你也摸不清底细。如果到时他卷款一逃,看你还有什么咒念!这个人一定得换!”

“用人不疑!你怎么能凭空怀疑人家会逃!”

兄妹两个都激动起来,眼看又要爆发一场唇枪舌剑,惯于和稀泥的孔祥熙这才摆摆手说:“这样吧,再给林世良配个副手,协助一下也好。”

孔二小姐一番活动,使中信理事会正式任命了自己的亲信干将汪建方为运输科副主任。汪建方立即带领一班人赶到昆明,走马上任。他带着孔二小姐的重托,也要来这里大捞一把。

哪知孔令侃把底细透给了林世良,告诉他增派副手另有原因,自己对他依旧是百分之百地信任,不必多虑。继续放手干好。林世良心中有了数,便不把汪建方放在眼里,他大权独揽,只分给汪建方一些费心费力的活儿干,有好处的事根本不许他沾边。汪建方要插手一些事务,底下的人一律以“奉主任指示”顶住。汪建方势单力薄,折腾了半年,既完不成孔二小姐交代的任务,自己也捞不着油水,于是搜集了林世良一些贪污舞弊的事实,寻机与林世良大吵一通,离开了昆明。

汪建方跑回重庆,添油加醋向孔二小姐汇报了一通,说林世良专横跋扈,称王称霸,拿自己这个副主任不当人看,还经常指桑骂槐,对二小姐多有嘲讪诽谤之辞。孔二小姐听了微微一笑,问他还有什么。汪建方又把林世良贪污舞弊、生活腐化的一些事端了出来。

孔二小姐沉吟半晌,这才对汪建方说:“你这回劳而无功,都怪我掉以轻心了。林世良如此猖狂,看来他什么都清楚。他背后有人,单凭你说的这些,现在搬不掉他。你再到昆明,要改弦易辙:设法跟林世良改善关系,多接近他。有了有力的把柄,我们再——”孔令俊说到这里,把手猛力往下一砍。又向汪建方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明白吗?”

汪建方自然心领神会。他返回昆明,马上置办酒席,当众向林世良赔礼道歉,态度极为卑顺。林世良肚里笑得咯咯响。当初汪建方愤而离去时,他向孔令侃要求干脆拿掉汪建方,免得碍手碍脚。谁知孔大公子不允,说不能搞得太僵,如果二小姐真要发起怒来,必然生出变故,那就不好办了,说得林世良有些脊背发凉。现在见汪建方主动认输,心中不免得意,认为孔令侃是揪着头发上船——小心过渡(度)了,二小姐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锦囊妙计?仗着家里势力,头顶头、耍个横,欺负一下光棍还可以,这玩心计、弯弯绕的事,她怎么兜得转?汪建方越卑顺,林世良越发存心要挤对他。恰在这时,太平洋战争爆发,局势更显紧张,中国存在境外的大批军需和特种物资必须抢运回来,货物多而运力不足的矛盾更加突出。国民党政府严令不得运送私商货物,违者严惩不贷。

这时,私人开设的大成公司的章经理找到汪建方,要求帮忙把他们存在仰光的一批货物运回国内。汪建方仔细询问,得知主要是车胎、五金,价值约1600万元。汪建方算计又算计,虽然此时帮其运回可得大笔运费,但主要收入得归运输科,自己的好处并不多。后来他想起一个好主意,那就是让孔二小姐原价吃进这批货,再运回卖掉,他估计形势紧张,这些货物在国内将更加紧俏。那样孔二小姐会赚到一大笔,不枉二小姐费尽心机将自己安插在这里的一片苦心,自己也可以露露脸。汪建方跟章经理一谈,却遭到婉言拒绝。章经理当然不傻,国内的行情他比汪建方更清楚,这批货物的行情已经看涨,运回立即脱手,利润已有一倍多。章经理愿意多出运费,另外再给汪建方l00万元好处费。虽然这对汪建方诱惑力极大,怎奈他已向二小姐做了汇报,二小姐务求必成,他不敢改口。章经理一来舍不得这块肥肉,二来对孔二小姐恃强硬买的行为不满,坚决不让。二人话不投机,汪建方露出狰狞面目:“卖给二小姐你还可以收回本钱,如果在你手里,就休想运回。日本鬼子很快就会攻占仰光,留着你的宝贝慰劳大日本皇军去吧!”

汪建方见章经理悻悻而去,便派出坐探,打听动静,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再来要挟。

出乎汪建方意料,章经理并没有被困住。不几天坐探回报,这批货已在仰光装车,不日即可运回。章经理走了什么门路,在军情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找到人给他运货呢?

原来章经理与孔令仪的丈夫陈继恩有交情。章经理向陈继恩求援,陈继恩不了解情况,发给林世良一份电报,要林世良包运。林世良倒是明知汪建方要为孔二小姐硬吃这批货,但他自以为有孔令侃撑腰,有陈继恩相托,要栽汪建方的面子,就痛痛快快答应下来了。

汪建方打听清楚是动用中信运输科的车辆运货,大喜过望,这比章经理把货卖给孔二小姐还要好上百倍,这一回可算抓住了有力的把柄,可以把林世良彻底扳倒了。

孔二小姐听到报告,自然是恨得咬牙切齿,她恨章经理不识抬举,恨林世良狗胆包天,怎么来出这口恶气?她踌躇半天,知道向孔令侃交涉绝不会有结果。最后狠心一下,干脆来个毒的,不仅要借此拿掉林世良,还要让孔令侃也吃点苦头,让他今后做事客气点。

她指示汪建方去向军统局告密,借助政府法令来达到目的。

军统局接到报告,自是喜出望外,管他谁咬谁,反正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立即作了布置。

这天,被大篷布罩得严严实实的上百辆卡车,在林世良率领下,越过国境,浩浩荡荡向云南省驶来。

在畹町桥头的军事检查站,车队遇到例行的盘查。林世良跳下车,一身傲气。

警察问:“哪儿的车辆?”

林世良答:“中央信托局运输科。”

“车上运的什么?”

“行政院特种物资。”

“我们要进行检查。”

“不行!事涉国家机密,任何人不得查看。我们有特别通行证。”

警察看过证件,又说:“蒋委员长亲笔签署的滇缅线运行物资管制条例你是否知道?如有夹带的违禁物品请主动报关,可以从轻处理。”

林世良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一件也没有!”

警察依然语气和缓:“那好,请在保证书上签字。”

林世良心中吃惊,以往可没这一说呀,莫非……转念一想,或许是局势吃紧,刚刚决定的办法,犹豫反会露出马脚,事到如今只能硬闯了。于是故作镇静,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警察收起保证书,面露微笑:“林先生,对不起得很,耽误你时间了,请上车!再见!”

林世良悬着的心掉到肚里,原来是一场虚惊。刚才要沉不住气就露馅了。他潇洒地一挥手:“不客气,都是公务嘛!好,再见!”

进入云南,公路尽在群山之中蜿蜒盘旋。险恶的山川,急造的公路,一侧是新辟的山崖,一侧是望不见底的深渊,坐在车上,就如在一个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恶魔手上,胆小的人会吓晕过去,胆大的也是浑身冷汗。坡陡路窄,弯多车多,车队吭哧吭哧地挨,第二天才到达咽喉要道的怒江大桥。

警察放下了菱形拒马,照例进行盘查。林世良有了第一天的经验,胆子更壮了,他出示特别通行证,毫不犹豫地在保证书上再次签名。

这一次,警察收起保证书,脸色陡变:“对不起,林先生!奉上峰命令,从今天起,所有货车必须经检查才能放行!”

林世良情知中计,如果昨天警察要强行检查,退一步就到了国外,谁也奈何不了自己。可现在却如网中之鱼进退不得了。他把心一横,决定硬干。

林世良一声唿哨,押车的武装人员立即包围了检查站。汽车已经发动,有人搬开了拒马,林世良要强行闯关!

“不许动!放下武器!”随着一阵喊声,埋伏在公路两侧的大批警察冲了上来,将车队和押运人员团团包围。一名警官来到林世良面前:“林主任,切勿见怪,这儿有戴局长的手令,兄弟也是奉命行事啊!”

林世良看到杀人不眨眼的戴笠的名字,眼前一黑软瘫下去。

警察打开篷布,对所有车辆进行检查,没有一车是政府规定抢运的东西,全是章经理的那批货。跟车的章经理完全傻了,他这才醒悟到自己犯了商业情报保密不严的大忌。既然把底透给了汪建方,就得接受人家的条件,打掉门牙肚里吞。这一下遭了暗算,赔老本不说,弄不好命都难保。当警察查问货主时,他哪里还敢出头。林世良知道拉扯出章经理也不能给自己减罪,不如干脆全担起来,就谎称货是自己的。警察当即给林世良戴上手铐,押回昆明。

军统局怕孔家出面干涉,连夜起草一份报告,说林世良假公济私,阻挠军运,以至滇缅线号令不行,无法控制,报告了蒋介石。蒋介石十分恼火,当即批示严加查办。林世良随即被带上飞机,押往重庆。

林世良被关进土桥监狱,军法处突击审讯。有些人早就对孔家大发横财而不满,威逼利诱,想使林世良招出孔大公子。林世良渐渐清醒,回顾以往几次出事,自己包揽罪责,孔家都极力营救,渡过难关后,更受器重,升官发财,好处不小。于是故伎重演,凡被查实无法抵赖的罪行,如包运私货、走私夹带、侵吞公款,一律应承,绝不攀扯孔大公子,军法处再三审讯,均无进展。

孔令侃得知林世良的表现,以孔祥熙的权势和手中钱财双管齐下,四处活动。军法总监何成浚掂量再三,准备以滥用职权罪判处林世良有期徒刑10年。孔令侃嫌判得太重,继续活动以图减轻。监狱方面受了孔家的好处,对林世良格外优待,不仅不限制他自由活动,还允许高级饭店把酒席送进监狱,供林世良享受。他的女友探监,甚至允许林世良把她留下过夜。林世良优哉游哉,过得很舒服。眼看用不了多久,孔令侃就能把他弄出来。

三大员遭遇蒋官邸,孔祥熙避战巧藏身

当初林世良案子一发,《大公报》女记者子冈就探听到了消息,她知道林世良的后台是孔家。就特别关注此案进程,一篇一篇的跟踪报道发出,实指望能以舆论督促国民党政府制定的整顿吏治、肃清贪污的条例在这个案子上能有所体现。谁知军法处审来审去,林世良已被开脱得干干净净,所有责任都被推到了司机和押运员身上,眼看林世良就要无罪开释。她连夜把情况整理好,请求总编王芸生来想办法。

王芸生深感此案对《大公报》的声望关系重大,你逮住这个案子报来报去,都以为会抓住个老虎,结果老虎眼睁睁逃脱,却甩出几只毫不知情的替罪羊,这算怎么回事,何以面对读者?政府的法令岂不成了骗人把戏?王芸生立即动笔起草了一篇社论《从林世良案说起》,慷慨激昂,虽未点名,但笔锋所向,直指孔祥熙和何成浚。写完社论,在打印小样时,他又仔细琢磨,报纸舆论虽然影响不小,但要促成罪犯伏法,还得靠有权威的人士说话。待小样一出来,他连同记者掌握到的消息一起装进公文包,来见当时的监察院长于右任。

于右任是国民党的开国元勋,学问深,为人正,凡他抓到真凭实据的贪污舞弊案,总是要全力检举。以往《大公报》在揭露国民党要员腐败案件时,总是能够得到他的支持,王芸生希望于老先生在这个关键性的时刻再一次站出来说话。

一袭长髯的于右任接待了王芸生。

“于老,林世良贪污走私案证据确凿,军法处却要徇私枉法,我报拟派重兵突击,非要向民众交个说法不可,希望于院长能予支持……”

于右任仔细看了王芸生带来的小样和记者调查材料,一字一顿地说:“吾兄台甫芸生,夫芸生者,芸芸众生也。既然在大公旗下以芸芸众生为念,秉笔干政,自有全国民众之支持;我于胡子职司监察,自当援桴以随其后也!”

王芸生要的就是于右任这个态度。他感激地向于右任鞠了一躬:“多谢于院长!有您老支持,我们同贪官污吏这一仗非打到底不可!社论明天准时见报。”

王芸生一走,于右任吩咐秘书:把本院有关林世良案的所有材料整理齐全,缮写清楚,明早再拣出各报对这一案件有关报道,红笔圈出,汇齐备用。

秘书对此却大不以为然。他贴近于右任耳朵说:“院长,我们监察院的职责,是纠举、弹劾百官业已实施之枉法、违纪贪赃误国等等,而现在,外间关于为林案游说的传说虽多,军法处有收受贿赂为林世良开脱的动向,但宣判没有下来,毕竟还未见分晓,新闻界发发议论可以,我们参与其间,恐怕就不是分内之事了。再说,此案牵涉孔家,孔祥熙财多势大,搞不好……”

于右任不等秘书说完,就打断他:“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可你也太拘泥了吧?什么分内分外,凡属反腐肃贪、利国利民的事,都是我们应该办的。怕他谁财多势大?我们不出来奋勇说话,听任那班人胡作非为,国民党早晚得完!”

秘书无话可说,漏夜赶办。第二天一早,材料全部准备完毕,交给了于右任。

于右任知道这个案子的关键,还是在蒋介石那里,决定亲自去蒋介石处当面谈清。

于右任驱车直奔蒋介石的黄山官邸。

蒋介石对于右任一向优礼有加,他曾吩咐过身边人员,凡是于老先生来见,不论是在官邸别墅任何场合,都务必恭敬迎接,立即通报。所以于右任一下车,蒋介石的两个侍从就上前恭迎,一个扶他上台阶,一个赶紧进去通报。

一进官邸大门,于右任立即发现今天情况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