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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形》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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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样说了之后,吸了一口气:“我要找一个朋友,了解一些情形。”
  说着,我指着车上的通讯设备,黄堂道:“全世界都可以通话。”
  我按下了一连串的号码,我要找的那位朋友,是一个禽类学专家,他的研究,另辟途径,包罗万象。凡是禽类,他都有兴趣,而且更着重于禽类的行为。不多久之前,我的住所被一种受过训练的猛禽“海冬青”监视,我们利用神鹰驱逐。可是结果,一举一动仍然被人所知。后来就是他告诉我,海冬青雄的看来刚猛,雌的身体甚小,看来毫不起眼,更是凶悍无比,是禽鸟类中,最是机灵凶恶的危险份子。
  他也曾对红绫的神鹰作过评语,他的评语是:“这鹰,只怕世上不超过十只,不可以说是一个品种,那是两种猛禽杂交的结果。照说没有生存的机会,但居然活了下来,这是异数。我早年曾见过一次,也曾对它的来源,它的双亲,进行过研究。”
  这位朋友的禽类知识丰富,世上无人能及,此时,我虽然不知他所在之处是什么时间,但迫不得只好吵他一吵了。
  就这样打电话给他,找到他的机会,大约只有十分之一。我运气好,电话一通,就听了一个浓重的鼻音,报出了姓名,那是他的习惯。
  我忙也报了姓名,他讶道:“真难得!”
  我开门见山:“有事请教:我女儿的那头神鹰,你有印象?”
  他道:“深刻之至。”
  我道:“它的大敌是什么,我的意思是,有什么是会令它感到害怕的?”
  那位朋友“唔”了一声:“好问题。这问题你去问外星人也答不上来。”
  我知道自己问对了人:“请告诉我。”
  他只说了几句话,我就大是叹服。他道:“这种鹰,称之为神鹰,绝不为过。它最怕的是一种虫子,这种虫子有剧毒,一吞下去就死,可是美味无比,对这种鹰来说,有强烈无比的诱惑力,明知会死,也非吞了它不可,那是它最怕的!”
  我之所以大为叹服,是由于这几句话,听来有点不可思议,但却是实情,因为蓝丝上次在一见这头神鹰之际,就拿出了一只虫子来,神鹰一见,身子就发抖。蓝丝训练了它,令它以后可以抵抗那诱惑,替它免去了日后可能发生的灾劫。
  当时,我还曾感叹,别说禽类,连人有时也明知走这一步,必然是死路,但由于诱惑力太大,难以抗拒,而去就死的。
  这种事,冷门之极,那位朋友居然一下子就道出,可知他真有才学,非同小可。
  我忙道:“是,第二件呢?”
  他大是奇怪:“怎么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你一听就相信了?”
  我把蓝丝训练这鹰的经过告诉了他,听得他欢呼连连:“真是一大收获。”
  接着他道:“第二,这鹰怕另一种鹰,你可曾听说过羊鹰?”
  我道:“听说过,羊鹰极大,可以在沙漠之中,轻而易举地抓起五七十斤重,疾驰中的黄羊。”
  他道:“羊鹰之中,有一种最大的,学名就叫大羊鹰。大羊鹰双翅横展,可以达到八公尺,它的爪,能够抓裂牛皮:它的喙,长达十五公分,坚硬无比,乃大无穷。大羊鹰在一九二三年之后,就没有被发现的纪录,可以说已绝种了,但是我却相信,还有极少数生存。”
  他一口气说下来,我心中也暗暗吃惊,盼望神鹰不要遇上大羊鹰,不然,它再神勇,毕竟大小悬殊,当然凶多吉少。
  那位朋友的话,白素和黄堂也都听得到,所以当他说出神鹰所怕的第三样时,黄堂大有讶异之色。
  那位朋友说的是:“第三样,它怕的是一种蛇!”
  黄堂忍不住道:“鹰怕蛇干什么?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爬,就算怕它,远远避开就是。”
  黄堂的话,那位朋友也听到了,他冷冷地道:“在一旁插口的是什么人?好像对生物界的事,不是知道得很多。”
  我忙向黄堂传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多口,黄堂不服,咕哝了一句:“是没有道理么?”
  在这时候,我自然没有空去教训黄堂,但是心中仍不免责备了他一句:“不懂就别开口!”
  鹰和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来互不相干,但是在自然界中,确实是死敌。这个仇恨是如何结下来的,也难以深究,大抵是鹰要啄食蛇,而蛇又会吞鹰蛋之故。
  而且,在鹰和蛇的生死相拚之中,也不一定是可以翱翔在空的鹰占上风,鹰一旦叫蛇缠上了,也是麻烦事。
  不但在自然界的生活中,情形如此,即使在神话传说之中,鹰和蛇,都变成了神,鹰神和蛇神,也仍然是死对头。在亚洲不少国家的古老传说之中,都有鹰神和蛇神生死相拚的故事,很是惨然。
  所以我向那位朋友道:“鹰和蛇确是天敌……是所有的蛇呢,还是特定的一种?”
  那位朋友道:“是特定的一种,那种蛇,叫纳塔……古老传说中的蛇神,就是这种蛇变的,在神话故事中,它有七个头,曾保护过释迦牟尼……他当然只有一个头。”
  我吸了一口气:“神鹰应该是蛇的克星,何以竟会怕这种蛇?”
  那位朋友道:“纳塔的鳞片,又硬又滑,用刀砍斧凿,也未必会受损。身子又细又长,能以尾尖文地,暴起迎敌,而且,剧毒无比。专食鹰卵,鹰为了保护下一代,无法不和它争斗。”
  我明白了,这种叫纳塔的蛇,鹰本来是可以避免和它相遇的,但是蛇要吞蛋,鹰又岂能袖手旁观?必然与之起冲突,于是,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的冤家对头,就非碰面不可了。
  那位朋友听我好一会没有反应,就道:“不过,纳塔很少见到,连是不是已经绝种,也难以肯定。这种蛇,在印度、泰国一被发现,就被人奉为神明,是要向它顶礼膜拜。”
  最后,他的结论是:“照说,只要是生物,都有天敌。神鹰忌惮的那三种,和它本身一样,都是稀有之极的生物,照说相遇的机会,微之又微。可是大自然的安排,就是这样微妙。它们相遇的机会,不根据或然率来决定,而是冥冥之中,自有一种力量会安排它们相遇。究竟那是什么力量,人类对之,一无所知。”
  我感叹:“或许这也和人一样……不是冤家不聚头吧!”
  那位朋友连连道:“正是!正是!”
  我忙道:“那神鹰有没有什么理由,怕一只鸡……一只是‘九斤黄’品种的大公鸡!”
  他哈哈笑了起来:“那你等于是问我猴子会不会怕一只桃子……一见到就拿来吃了,哪有时间去怕。”
  我又解释:“这鸡极大,非比寻常,而且,有着极其奇特的智力。”
  他感到兴趣:“到什么程度,你详细说说。”
  我把那公鸡的情形说了,当真说得很详细。
  那位朋友的反应,愈来愈是惊讶:“你说的那只鸡,是人扮的?”
  我苦笑:“当然不是,真是一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