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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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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一想,才道:“如果那个人进入古代,是真正回到古代的话,可以那么说。”
  金大富又干笑了两声:“中国人多,上下几千年,有相貌相同的,倒也不算奇怪,孔子也曾给人误认为阳货,他们还是同时代的人哩!”
  我指着画道:“你注意这幅,画中那人的神情!”
  金大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人……惊怖欲绝,他一定看到极其可怕的事。”
  我一字一顿:“如果这个人就是你——实际上,你和这人的样子,你曾在看到什么情景时,才会出现这样惊骇的神情来?”
  金大富呆了一呆,忽然叹了一声:“卫先生,我要不客气他说,你的问题……太无聊了!”
  我沉声地道:“不,一点也不无聊,而且很有道理,你先回答我!”金大富低下头片刻,才摇了摇头:“无法作出任何设想,只要是可怕的事,我看到了之后,就自然会现出害怕的神情来。”
  我点了点头,他的回答十分合理,于是,我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十八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金先生,上次你离去的时候,在我的门口,曾见过一个很秀丽的女郎,你和她隔着车子,打了一个照面!”
  我预计,当我说到陈丽雪时,他一定会感到震动,因为当时他和陈丽雪一打照面,单从他的背影上,也知道他惊骇欲绝,后来陈丽雪也证明,他当时惊骇的神情,正如那幅画一样!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当我说到一半,他就现出十分奇特的神情来,等我说完,他直视我了几秒钟:“卫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在刹那之间,感到十分冒火,可是我随即想到,这是明明白白的事实,他实在没有必要抵赖,你…·?也看到了?你……竟然也看到了?”
  我摇头:“我看到的只是隔着车子,和你面对面站着的一个俏丽的女郎,可是你一看到她,就惊骇莫名,神情就和那幅画一样!”
  金大富的声音就如同他在梦游:“我没有看到什么……女郎,我一转身,就看到……看到前面十分黑暗,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洞——”(他这个幻觉,和金美丽十分相若。)他说到这里,发出了一阵类似鸣咽的声音,哀求似地望着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不行,你一定要说出来,照实说!”
  金大富又呻吟了一声:“我……奇怪怎样天一下子就黑了,忽然就在黑洞中……有景象现出来,我……看到了……看到了……”
  他突然停了下来,大大吸一口气:“那只不过是我的幻觉,我自己知道,当时虽然令我极害怕,但那只不过是幻觉,我是不是可以不说了?”我斩钉截铁:“不行,要说!”
  他站了起来,叫:“那只是幻觉!是我在那地方看到过的情景的重现,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在一间房间中,是一个疯子……”
  我冷冷地道:“单是这样,不会令你害怕成那样!”
  我当然料中了,金大富开始急速喘气,然后狠狠他说:“卫斯理,你不是人!”
  我冷冷地道:“别管我是什么,别忘记,只有我能帮助你!”
  金大富长叹一声,面如死灰,白素又给了他一杯酒,他喝了之后,才结结巴巴地道:“我在那地方看到的情景已经够可怕的了,谁知还没有看全……我一出门,才转过身,眼前那个大黑洞中现出来的情景是……是……我突然把我自己的头扭了下来……然后……用两膝夹住了我自己的头,用双手去扯我的嘴……当我这样做的时候,我可以看到断头之中,鲜血在咕噜咕噜的转,却又不喷出来,我拼命扯我断头的嘴,断头……居然还会拼命眨着眼,这情形……”
  他说到这里,双手掩住了脸,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和白素听到这里也不禁呆住了说不出话来!
  这种情形,单是想一想,就足以使人心寒,在鬼故事中,每每有“把头搬下来梳头发”的场面,已经够叫人恐怖的了,而金大富却是把自己的头搬了下来,再用自己的手,去扯自己的嘴。
  在一刹那间,我的视线不由自主扫向金大富的口角,金大富像是遭到了雷击一样,直弹了起来,他显然想说些什么,多半是想叫我别看他的嘴,可是他只发出了一阵可怕之极的呼叫声,因为他的口部,这时正呈现一种异样的横向扩张——恰如有什么力量正在向两边用力扯他的嘴角一样。我一见这等情形,也直跳了起来,那时金大富双手乱摇,并没有在扯他的口角,他的口部这样畸形,自然是他的心理作用,我想安慰他几句,先令他镇定下来再说,可是我一开口,所说的话,连我自己也感到意外,我非但没有安慰他,反倒在问他:“你在把头搬下来,扯自己口角的时候,感不感到疼痛?”
  金大富的身子,陡然向上挺了一挺,他的神情怪异莫名,他终于叫出了一个字来:“痛?”
  我这时思绪极其紊乱,许许多多在这时候不应该想起的事,却纷至沓来,一起涌上了心头,我想到陈丽雪说过的,在“地狱”之中,遭报应的——她举的例子是上刀山下油锅的,必然会有极度的痛楚,不然,报应还有什么意思?而那种痛楚,必然是若干时日之前,遭报者曾施于他人身上的!
  (或许正是由于想到了这一点,我才会问金大富是不是感到痛楚。)我又想到金大富的话多少有点矛盾,他刚才颤声叙述之时,曾说“断头……居然还会拼命眨着眼”,而当时的情形,他是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夹在双膝之间的然后还会拼命眨着眼。而当时的情形,他是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夹在双膝之间的头还在眨眼的?
  他的形容不是很具体,事实上,是不是他感到自己被摘下来的头在不断眨眼?
  我又想到,他在车子之前,看到了陈丽雪的一刹那问,曾有一个十分怪异的动作——他的头曾以一种十分可怕的角度异样地下垂,给人以头骨断折之感,是不是就在那时候,他的头被“摘了下来”?
  陈丽雪明明就在他的面前,和他只不过隔了一辆车子,可是他根本看不到陈丽雪,看到的只是一个人大的黑洞,一个有着可怕幻象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