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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魔花》第03章 援手丐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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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杰大喜过望,如能解破桃林奇阵的奥妙,便不怕再受制于人的,宇文冬梅自决,必有原因,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轮回谷主”转身返回石屋。
  春桃蹲了下去,抹平一片沙,随手拣了根枯枝,在沙上划了起来,口里道:“柳少侠,你细心看,务必要记住,不能稍有疏漏!”
  柳杰在她对面蹲了下去。
  春桃边画边解说。
  待到解说完毕,“轮回谷主”去而复返,手中持着一剑封柬,递与柳杰,沉重地道:“不能遗失,也不能假手别人,还有一点很重要,不许提及此间的任何事物!”
  柳杰点了点头。
  “轮回谷主”又道:“书信送达,对方会对你有所交代,你出汀后,立即到孝感城,春桃会在那里等你!”
  柳杰望了春桃一眼,又点点头,想了想,道:“孝感什么地方?”
  “轮回谷主”道:“你别管,春桃会算好时间,在路上等你,你可以走了!”
  柳杰收起书信,拱拱手,告辞出谷,他觉得很好笑,情况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意料之外,这是事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工夫不大,来到了界碑之外。
  原来现身的,全在谷道中守候,没有一个离开,“神仙手”师徒,与魔驼匆匆迎了上来。
  “残煞”与“鬼见愁”等七魔玄天教的高手,也摆了过来,每一个人面上都是惊诧之色。
  “神仙手”迫不及待地道:“柳少侠,情形如何?”
  柳杰故作愤然之色道:“根本没什么‘血手印’,谷里什么也没有!”
  “神仙手”惊声道:“这就怪了,所传的消息不假,而且……血手标记也是真的,莫非‘血手印’杀人之后,又离开了?”
  柳杰剑眉一挑道:“迟早在下会逮到他的!”
  “残煞”与“鬼见愁”互望了一眼,神情显示十分困惑。
  “鬼见愁”趋前两步,道:“柳少侠,真的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柳杰冷声道:“为什么要发生事故?”
  “鬼见愁”道:“因为传言中,轮回谷是天生绝地,有进无出……”
  柳杰冷笑了一声道:“说者自说,信者自信!”
  大小子咧嘴一笑道:“柳少侠,我们为你捏了半天汗!”
  柳杰莞尔道:“大小子,谢谢你关心!”
  魔驼一摆手,道:“我们走吧!”
  “残煞”独目一转,道:“老夫真不信这个邪!”
  说着,手指身边一个中年汉子道:“方堂主,你进去探探,如果发现异状,立即退回!”
  中年汉子面目失色,张口结舌,看样子他不敢进去。
  “鬼见愁”阴阴地道:“方堂主,这是命令!”
  中年汉子打了一个哆嗦,望了“鬼见愁”与“残煞”一下,应了一声:“遵命!”声音是颤抖的。
  柳杰等四人,已走出了三四丈。
  “神仙手”扬了扬手,道:“我们稍停,看个热闹!”
  四人停了下来。
  柳杰道:“看什么热闹?”
  “神仙手”神秘的道:“你等着瞧吧!”
  姓方的堂主畏缩地一步一步走向碑后的砂砾谷道,那味道有点像是去赴死,空气在无形之中紧张起来。
  柳杰心里想,这中年汉子非被奇阵困住不可。
  一丈、二丈,突地,一声惨叫破空而起,所有的人,全为之心弦一颤,只见那汉子像中风似的一阵扭曲,栽了下去,便寂然不动了。
  柳杰厉声道:“怎么回事?”
  “神仙手”道:“那方巨石上不是刻的很清楚,去此一步,永坠轮回,这并不是虚语恫吓人……”
  柳杰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道:“人……死了吗?”
  “当然死了!”
  “怎么死的?”
  “中毒!”
  “毒?”
  “不错,轮回谷天生绝地,那砂砾之中,天生含有致命剧毒,人行其上,脚步带起尘砂,自然中毒……”
  “前辈何以知道得这么清楚?”
  “神仙手”木木然地一笑道:“这类事已经发现过无数次,有精于此道的研究过,毒在砂中,如果毒在空气,会随风飘散,那就全谷皆毒,不止局限于碑后一段。”
  柳杰暗自点头,心想:“所谓死亡地带,原来是这么回事,砂中含毒,再加上怪石奇阵,的确神仙也难通过!”
  心念之中,又道:“那……在下为什么安然无恙?”
  “神仙手”的:“你自己用心想想便会明白,他们就是因为见你安然无事,所以才要那姓方ツ堂主去试……”
  柳杰用心一想,明白过来。
  他曾经与宇文冬梅换过血,所以具有辟毒之能,因为宇文冬梅自幼在药水中浸泡长大,本身百毒不侵,血液里含有克毒的能力。
  “残煞”上前,骇然呆望着同伴的尸体,心颤胆寒。
  “神仙手”又道:“柳少侠,你入谷之后,真的一无所见?”
  柳杰受“轮回谷主”再三嘱咐,当然不能泄漏谷中秘密,淡淡地道:“是什么也没有!”
  魔驼道:“我们还是离开吧!”
  一行四人出谷来到外面的巨涧中,大小子突地道:“会不会……‘血手印’本身已死在谷里?”
  “神仙手”断然道:“不会!”
  柳杰心中一动道:“前辈凭什么断定不会?”
  “神仙手”沉声道:“以先前出现过不少‘血手印’,而又一一遭杀害,真的‘血手印’不曾露过形迹,显见他是个凶险而狡诈的人物,所以可以断定他不会盲目冒生命之险,如果照柳少侠所转述秘塔主人的说法,真的‘血手印’已死了数十年,很可能现在出现兴风作浪的也是冒充者,这就更加可怕了……”
  柳杰沉重地道:“非常可能,秘塔被毁,不是无端的。”
  “神仙手”吁了口大气:“不管对方有多狡诈,上天入地,也非要把他找出来不可!”
  说着,转向魔驼道:“张前辈的看法如何?”
  魔驼沉声道:“老夫的看法与你相同!”
  柳杰期期地道:“常帮主的消息,不知是怎样得来的?”
  “神仙手”道:“他也只是听到传言,并非目睹‘血手印’杀人留记!”
  柳杰道:“这么说……其中就有文章了!”
  “神仙手”突地猛一震串铃道:“我想到了!这是一项阴谋!”
  柳杰心头一震,道:“什么阴谋?”
  “神仙手”道:“很明显,‘血手印’故弄玄虚,在轮回谷留印记,想引诱敌对者入谷,借刀杀人。”
  魔驼点头道:“有道理!”
  柳杰咬牙道:“我早该想到的,这是一项很明显的阴谋!”
  四人一路谈说,不久到了山外。
  魔驼首先开口道:“老夫与你们同路不便,先走一步!”
  他可是说走便走,放开大步,不久便失去了踪影。
  柳杰记挂着桃花汀送信的事,也跟着道:“敬谢贤师徒为在下的事奔波,在下也有事要办,告辞!”
  不待“神仙手”反应,双手一拱,飘然而去。
  “神仙手”待柳杰走后,向大小子道:“事情愈来愈棘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走吧!”
  师徒俩也上了路,四个人分成了三拨。
  柳杰又返奔白水湖,心头沉重如铅板,他怎么也淡忘不了宇文冬梅之死,回想她化身为小叫化宇文冬,突梯滑稽,玩世不恭,充分表现出她不同于女人的襟怀和超人的慧黠,为什么她会走上自决之路呢?
  到现在,柳杰仍有那不是事实的感觉,可是,事实俱在,她已长眠在白水湖滨,能不相信吗?

×           ×           ×

  旭日初升,柳杰离客店上了路,盘算当晚可以赶到白水湖。
  正行之间,忽听一个苍劲的声音唤道:“少侠请留步!”
  柳杰心中一动,止步回望,只见一名老丐疾步奔来,不由大感惊奇,待到临近,见这名老丐似曾相识,但却想不起是谁。
  老丐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冲着柳杰抱拳道:“柳少侠,还记得我老要饭的吗?在应山关帝庙……”
  柳杰突地记起义助“疯丐”对付叛逆“五通丐”的事来,想了想,脱口道:“你是那叫严三的……”
  “不错,少侠好记性,正是老要饭的,能碰上少侠,实在是本门祖师爷有灵……”
  “怎么回事?”
  “老要饭的是奉命找小长老宇文冬……”
  柳杰如触电似的全身一震,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哀伤,宇文冬梅是女的对方不知道,她自决而亡对方也不知道,不然不会找她,当下,强忍悲酸,尽量装作无事地道:“找在下的拜弟……”
  “是的!”
  “什么事?”
  老丐严三破袖擦了擦汗水,道:“敝帮发生了大难,找小长老援手!”
  柳杰一震道:“发生了什么大难?”
  严三定定神,道:“敝帮自上次变故之后,暂时以应山支舵为发号施令之地,五天前,突然接到“玄天教”的通牒,以五日为限,要敝帮加盟该教,今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如果不答应加盟的话,将首先血洗应山支舵……”
  柳杰登时热血沸腾,怒声道:“竟有这等事,真是无法无天了……”
  严三面上带愤色道:“请问少侠可知道小长老的行踪?”
  柳杰心头又是一惨,当然,他不愿道及宇文冬梅的死讯,心念一转道:“在下那拜弟跟在下分手,已经有了一段长时间,要找他很难,而且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由这里到应山有多远?”
  “半日行程!”
  “好,在下去走一趟!”
  严三立刻作揖道:“能得少侠援手,真是天幸,老要饭的先行谢过。”
  柳杰淡淡地道:“不必,你们小长老的事,也等于在下的事,常帮主现在应山关帝庙吗?”
  严三恭谨地道:“是在那里,敝帮弟子,大部份已经集合……”
  柳杰道:“很好,在下会赶去!”
  严三再次施礼,道:“如此,老要饭的先走,把这喜讯带给敝掌门人!”说完,疾奔而去。
  柳杰伤心地抬头望天,喃喃地道:“兄弟……梅妹,这也算是我唯一能代你做的一点小事,我会尽力。”

×           ×           ×

  夜幕低垂,应山郊外的关帝庙被一层惨雾愁云所笼罩。
  庙前的广场,布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为数在百人以上,但鸦雀无声,空气显得诡秘而沉重。
  这些,全是丐帮各分支舵赶来的高手,为了要应付丐帮空前的劫难。
  今天,是玄天教所提的最后期限,如丐帮拒绝加盟该教的话,一场恐怖的血劫,在所难免。
  丐帮自掌门“疯丐”常乐天以下,人人悲愤激昂,决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以维丐帮开帮以来的尊严。
  皓月东升,照见了一张张肃穆而悲壮的脸孔。
  掌门“疯丐”常乐天,盘膝坐在最前一排的居中,左右为掌令丐故分支舵,以次各排为帮中精选的好手。
  死寂的场面,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以丐帮的实力,是无法与集牛鬼蛇神于一堂的“玄天教”抗衡的。
  但事实不容他们逃避,也无可逃避,结果是什么,谁也无法预料,总之,人人都有维护丐帮名誉的必死决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气氛的紧张也与时俱增。
  蓦地,一条小小的身影,泻落当场,着地无声,是一个身高满五尺的小老人,一双绿豆眼,在月光下闪着碧芒,像毒蛇的眼。
  他,正是“万毒真君”耿一明,一身都是毒。
  “万毒真君”的现身,等于炸药点燃了引线,可怕的爆炸场面,已拉开了序幕。
  所有的目光,全集中投射到“万毒真君”身上,所有的心弦全绷紧了。
  “嘿嘿嘿嘿……”
  宛若枭啼的笑声,使人不寒而栗。
  “疯丐”缓缓起身,拖着打狗棒,略一拱手,沉声道:“阁下有何指教?”
  他身为掌门之尊,业已收拾起放浪形骸的作风,自前任掌门及三长老遭害之后,他肩起了收拾残局的重任。
  “万毒真君”阴恻恻地道:“掌门人是明知故问吗?”
  “疯丐”义正辞严地道:“本帮自祖师爷开帮立舵以来,规谨诫严,从不插手江湖是非,与各门派井河不相犯,贵教所提加盟之议,歉难办到。”
  “万毒真君”道:“那掌门人是正式拒绝了?”
  “疯丐”毫不犹豫地道:“就是这么说!”
  “万毒真君”蛇眼连闪,道:“不计任何后果?”话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疯丐”从容地道:“本帮上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万毒真君”狂笑了数声道:“掌门人还是三思的好!”
  “疯丐”断然道:“用不着!”
  无数人影,从不同方位涌现,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丐帮弟子静坐如故,但每一张脸都悲愤无比。
  “万毒真君”狞声道:“掌门人,你想逞个人英雄,而忍心令全帮涂炭吗?”
  “疯丐”大声道:“本帮从来不向恶势力低头!”
  “不后悔?”
  “义之所在,万死不辞!”
  “很好,够气魄,那就看本座的手段了……”
  “疯丐”扬了扬手,所有弟子纷纷起立,准备应战。
  杀机登时弥漫全场。
  外围的玄天教徒,只远远围着,没采取行动。
  “万毒真君”阴森森地道:“本座最后问一句,接不接受本教之议?”
  “办不到!”
  “哼!那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了,在场的……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包围圈,本座举手之间……”
  “耿一明,你准备放毒?”
  “这是本座的专长!”
  “你不怕天怒人怨,鬼神共愤?”
  “哈哈哈哈,等你们集体到达丰都城,再慢慢去谈天理吧!”
  两名支舵主,早已按捺不住,双双狂叫一声,越众而出,抡杖扑向“万毒真君”,只见“万毒真君”挥了挥手,凄哼倏传,两名支舵主杖势未展,便双双栽了下去,在地上翻了两滚,四肢蜷曲,再不动了。
  所有在场的丐门高手,个个目眦欲裂,怒喝如雷,开始狂动……
  “疯丐”高举手中打狗棒,场面静了下来,“疯丐”扬声高叫道:“如果天亡丐帮,本座理应先走,你们不许动!”
  声落,大步出场,欺向“万毒真君”。
  “万毒真君”大刺刺地道:“掌门人,在本座尚未发令血洗之前,是否愿意再考虑一下?”
  “疯丐”不愧一帮之主,到这种时候,仍能保持风度,沉声道:“耿一明,玄天教的作为,人神共愤,末日不会太远的。”
  “万毒真君”狞声道:“常乐天,你刚刚说要先走一步,本座成全你……”
  所有丐帮高手,又告蠢然欲动。
  空气紧张到无以复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人影,飞跃入圈,射落场心。
  人圈起了一阵骚动,有人惊呼出声:“魔镜第二!”
  适时而至的,正是柳杰,风雷剑已掣在手中。
  “疯丐”喜从天降,颤声道:“柳少侠,你来得正合适!”
  丐帮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
  “万毒真君”变色后退,厉声道:“小子,你准备插手?”
  柳杰带煞的目芒在“万毒真君”面上一绕,冰声道:“老毒物,你多活一天,便多几个江湖同道遭殃,所以,你应该死了,让你多活片刻都是罪过……”
  “万毒真君”厉哼一声,扬手……
  柳杰大叫一声:“掌门人快退!”
  随着话声,挥出一剑。
  “万毒真君”所恃的是毒,偏偏柳杰不怕毒,他不敢迎柳杰的剑锋,迅快地闪了开去。
  “疯丐”也适时退了下去。
  人圈中七八条身影,飞掠场心,显然是应援“万毒真君”对付柳杰的,只要能缠住柳杰,“万毒真君”便有机会对丐帮弟子下毒手,同样可以达到目的。
  柳杰心意电似一转,知道不先除去老毒物,将有不少丐帮弟子遭殃。
  就在“玄天教”高手入场之际,丐帮弟子群中,也涌出了十几名高手,挥棒扬掌,分别迎击。
  于是,混战开始,火爆的激烈场面叠了出来。
  柳杰也在同时挥剑裹住“万毒真君”。
  “万毒真君”对柳杰无法逞其剑技,在迅厉的剑势下,招架无力,迫得就地一滚,向场外飞弹……
  又有三名“玄天教”高手,仗剑入场,支援“万毒真君”,但迟了半步。
  柳杰立意要毁老毒物,当然不会轻易放他走脱,身形电弹,凌空扑击。
  “哇!”惨号破空而起,“万毒真君”瘦小的身躯被一剑挥成两段,应援的三支剑几乎在同时疾袭而至,柳杰反剑猛扫,金铁交鸣声中,夹着一声惨哼,一名高手,仆了下去,另两名倒弹开去。
  场子里,双方搏斗激烈,犹如鼎沸。
  “玄天教”入场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丐帮弟子伤亡惨重。
  柳杰放眼一扫,扑入混战的人群中,专拣出手霸道的杀,“逆天一剑”、“顺天一剑”、“砾石流金”,三绝着回环使用,剑到人亡。
  这一来,情势大变,丐帮方面,威势大振。
  “玄天教”先后入场的数十高手,在转顾之间,折了一半。
  一声怪啸,破空而起,场子里“玄天教”的高手,突然纷纷急退。
  场面像暴雨乍收。
  一个黑袍蒙面人鬼魅般出现场中。
  柳杰喧睛一望,脱口暴喝道:“血手印!”
  这一声“血手印”叫出口,所有在场的全为之骇然大震。
  柳杰的直觉地脱口叫出的,因为来人与前几次现身的“血手印”装束完全一样,到底是真是假,他毫无把握。
  月光下,这黑袍蒙面人显得更加诡异与恐怖。
  他真是“血手印”吗?
  黑袍蒙面人没开口,面巾中射出的目芒灼灼逼人。
  柳杰紧紧握了握手中剑,沉声道:“阁下到底是不是‘血手印’?”
  黑袍蒙面人冷阴阴地道:“老夫为何要是?”
  柳杰为了“血手印”,可以说疲于奔命,在气无所出之下,索性来横的,向前挪了两步,星目一瞪,道:“阁下为何要作这种装束?”
  黑袍蒙面人嘿地一声冷笑,道:“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在下立意要杀的,就是这等装束的人。”
  “很妙,何不试试看?”
  柳杰变成了骑虎难下,只有横到底,立即亮出了“顺天一剑”的架势,寒声道:“拔剑!”
  黑袍蒙面人缓缓拔出长剑,口里道:“至少你要能赢得了老夫……”
  柳杰微感一愕,道:“什么意思?”
  黑袍蒙面人道:“如果你输了,今晚在场的这些要饭的,将不会留下半个活口。”
  在场的丐帮弟子,连“疯丐”在内,全为之勃然变色,有的怒哼出了声。
  柳杰暗自骂了一声糊涂,光只追究对方是否“血手印”,却忽略了对方为何而现身,刚才一声怪啸,“玄天教”的高手立即退出场外,这已说明了对方的身份,当下挫了挫牙,道:“阁下也是‘玄天教’的人?”
  黑袍蒙面人不屑地道:“这还用问吗?”
  柳杰一抖手中剑,目中抖露出一片杀芒,挑眉道:“为何要蒙面,见不得人吗?”
  黑袍蒙面人沉哼了一声道:“你废话太多!”
  柳杰暴喝一声:“看剑!”
  剑随声发,“顺天一剑”以奔雷骇电之势,罩向对方。
  这一招是天南元化宫之主“武帝”东方曙穴居二十余年所创,目的是要破“血手印”的“逆天一剑”,威力之强,震世骇俗。
  黑袍蒙面人手中剑连连圈动,是守势,相当诡异,竟然封住了“顺天一剑”的凌厉剑势。
  “顺天一剑”被封,尚属首次,柳杰为之骇然,想不到今晚碰上这等高手,心念之间,改用“逆天一剑”。
  情况更加惊人,黑袍蒙面人不但能化解,而且还反攻了一剑。
  柳杰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了,自己如被这罕遇的劲敌缠住,玄天教的高手再次发动群攻的话,丐帮的弟子便危险了。
  心念之分了神,黑袍蒙面人立抢先机,发动了绵密的快攻,柳杰被逼采取守势,十个照面之后,才又争回主动。
  双方使的都是武林罕见的绝学,令人叹为观止,在场的几乎忘了这是生死存亡的搏斗。
  剑芒闪烁,剑气嘶风,旁观的已完全分不清招式,只见无数的芒影在交织、绞扭、暴卷、狂伸,使人目震心悬,连呼吸都窒住了。
  这是武林人一生中难得一见的奇观,仿佛是在表演着一种至上的剑术,而不是在搏命。
  但搏斗的双方,是明察纤毫的,一丝丝的失误,便将遗恨千古。
  柳杰越打越心寒,他第一次碰上这等劲敌。
  激斗近百招,轩轾无分。
  突地,一声怪啸,发自黑袍蒙面人之口。
  柳杰只觉左胸靠胁腋处一阵剧痛,对方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肋,登时劲道全失,暗道一声:“休矣!”
  死亡的阴影,突袭心头。
  丐帮弟子,爆出一阵惊呼。
  “疯丐”惨然色变。
  黑袍蒙面人后退数步,仰天狂笑不止,他手中持着的,赫然是半截剑,剩下部份尺许长一段,留在柳杰的身上。
  柳杰右手拄地,左手抓住露在外面的断剑部份,身形摇摇欲倒。
  “疯丐”狂叫一声:“柳少侠!”
  一个箭步掠到柳杰身侧,把他扶住。
  其余掌令丐等七八个地位较高的,也齐掠到了柳杰身后。
  情况急转直下,丐帮弟子纷纷备战。
  柳杰面如金纸,鲜红的血,从抓住断剑的指缝间流出,谁都有这经验,现在只要拔剑,人便气绝。
  “疯丐”激越无比地道:“这剑并非刺入,而是射入,剑尖部份由卡簧控制,可以脱离剑身射出,对了……这是数十年前,一代枭雄‘百代客’的独门兵刃……”
  黑袍蒙面人哈哈一阵狂笑道:“老要饭的,你很有见识!”
  说完,突地自动揭去蒙面巾,露出一张白渗渗的阴冷面目。
  “疯丐”激厉地道:“你是‘百代客’的传人?”
  柳杰神智还很清醒,咬着牙道:“他叫吴济,曾谋算过晚辈……”
  怪屋囚牢的一幕,闪上心头,想不到又一次栽在对方之手。
  “疯丐”切齿道:“吴济?……”
  吴济又是一阵狂笑,从袍内摸出一段剑尖,往断处一合,咔嚓一声,又回复一柄完整的剑。
  所有在场的丐帮弟子,全为之骇然色变,这种怪事别说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吴济目芒一闪,注定柳杰道:“魔镜第二,你真命大,利刃穿身,竟然不倒,不过,你是死定了,你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起出剑尖,悄悄地死,哈哈哈哈……”
  “疯丐”江湖经验再老到,这时也感到束手无策。
  他知道柳杰已命在须臾,拔剑会死,移动也会死,他能挺住,是靠一口超常的精修之气。
  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这使“疯丐”痛苦莫名,柳杰是为了援手丐帮而落得如此下场的。
  吴济狞声又道:“多可惜,你小子早该到天南接掌‘元化宫’的,偏偏又追查什么‘血手印’,还要多管闲事,来趟这场浑水,现在,你小子后悔无及了吧!”
  柳杰咬牙切齿地道:“吴济,我不死的话,非把你碎尸不可!”
  声调凄厉,但很微弱,
  外围,“玄天教”的高手,有蠢然欲动之势,似在待命出击。
  吴济又是一长串狞笑,道:“柳杰,你能不死吗?那岂非是奇迹?很好,你用力保住这最后一口气,欣赏今晚的压轴好戏!”
  “疯丐”目光挤出了两滴老泪,悲声道:“柳少侠,纵使本帮命运无法改变,但你是为了本帮而牺牲,老疯子无话可说,九泉之下,也会记着你。”
  柳杰喘了几口气,道:“老前辈……大丈夫生而何为死何为,晚辈不在乎!”
  吴济扬了扬手中剑。
  四周的玄天教徒,开始向场心迫近。
  杀机再次弥漫。
  “疯丐”厉叫道:“各代弟子注意,战到最后一人为止,武林会有公道的。”
  众弟子应和了一声,显得无比的悲壮。
  恐怖的屠杀,就要展开了……
  “疯丐”厉声道:“柳少侠,你能自己站立吗?”
  柳杰牙关紧咬,点点头。
  “疯丐”放开手,横起了打狗棒。
  玄天教徒,又逼近到五丈之内。
  吴济除了目芒闪烁之外,青渗的脸上一无表情。
  “疯丐”狠盯着吴济,出手时,对方是他当然的对象,突地他厉声道:“吴济,原来你是戴了面具,这不是你本来面目,你到底是谁?”
  柳杰心头一震,吴济竟然戴了面具,这是先前没想到的。
  吴济阴恻恻地道:“老要饭的,这对你毫无意义了,是吗?”
  人潮涌近到了三丈,丐帮弟子纷纷取势,准备死战。
  “哈哈哈哈”吴济阴残而狂妄的笑声又起。
  就在这即将爆炸的场面下,逼近场心的“玄天教”高手群中,突然起了骚动,波分浪裂,两个老人,飘入场心。
  柳杰目光已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来的是“九嶷老人”与“玉笛老人”,这二老不速而至,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
  “疯丐”大喜过望,高呼一声:“两位来得好!”
  吴济扬剑在空中一挥,玄天教徒停止了迫逼,但双方已到了短兵相接的距离,吴济目灼灼狞视二老,没开口。
  “疯丐”匆匆向二老说了数语之后,二老先皱起了眉,望了望柳杰,然后双双面对着吴济。
  吴济阴恻恻地道:“两位大概是嫌命太长了,所以才巴巴地赶来求超脱!”
  “玉笛老人”晃了晃手中玉笛,沉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玄天教妄想以屠戮达到君临天下的目的,天理绝对难容!”
  吴济嘿地一声冷笑道:“咱们就先来证实一下天理吧!”
  长剑一挥,疾扫而出。
  “玉笛老人”横笛应攻。
  吴济的剑法,诡辣万端,只几个照面,“玉笛老人”便呈不支。
  “呀!”厉叫声中,吴济突然施出了“逆天一剑”,闷哼声中,“玉笛老人”踉跄后退,袒露的前胸已冒了红。
  “九嶷老人”与“疯丐”双双扑上,两人用的是一拐一棒。
  吴济狂笑连声,挥剑接住拐棒。
  近圈子的,向后退开,只柳杰兀立不移。
  “九嶷老人”与“疯丐”可说是当今老一辈的拔尖人物,双战吴济,战况之激烈,使人动魄惊心。
  又是一声暴喝,“疯丐”挂了彩,但他是当事人,有进无退,除非倒下,是以他无视伤痛,狂攻不休。
  柳杰的头脑有些昏沉,他想,大概离倒下去的时间不远了,他努力振作精神,他要看这场血劫的结局。
  蓦地,人圈中突传惨嗥,一阵混乱,一条人影,旋风式挥剑冲入场心,所经之处,已倒下了四五人之多。
  来的,竟然是个二十出头的青衣少女。
  丐帮弟子,全为之愕然。
  青衣少女靠近柳杰,仔细一审视,不由惊叫出声,忙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托起柳杰下巴,口对口,把瓶里的药丸,倒入柳杰口里。
  吴济与“疯丐”、“九嶷老人”双方,仍狂斗不已休,“玉笛老人”再次加入战圈,暂时阻遏了吴济惊人的剑势。
  由于青衣少女这一搅,激发了玄天教徒与丐帮弟子之间的混战。
  刹那之间,全场进入了疯狂状态。
  血腥而疯狂的乐章,层层叠出。
  柳杰服下了药丸之后的片刻,他的精神突然重振。
  首先,他认出用素手扶着自己的,赫然是“轮回谷主”的女儿春桃,脱口道:“我……还没死?”
  春桃咬咬牙,道:“你不会死,我不能让你死……这剑尖看样子是偏肋胁而过,没损及内腑,不然你支持不到现在,你小心抓紧断剑,别使它移动……”
  一句话,激起了柳杰求生之念,目光一扫现场之后,急声道:“春桃姑娘,我怀里有块镜子,取出来……”
  春桃迟疑了一下,依言取出,拿在手中,诧异地道:“这是什么?”
  柳杰道:“魔镜,元化宫圣牌,现在你用右手托住,把珠子对准那黑袍人,尽量所能逼出内力……现在……试试看!”
  春桃没时间多问,依言照做,挪步、换位,觑准机会,猛运内力迫注牌身,一道霞光,射向吴济。
  惊叫声中,吴济连连倒跄。
  事出突然,“疯丐”等反而全窒住了。
  柳杰奋力大叫:“快!下手毁了他!”
  “疯丐”首先惊觉是一回什么事,抡棒疾扫。
  吴济完全失去了抵抗力,应棒而倒。
  春桃骇震不已,不知不觉卸了内力,弹回柳杰身边。
  “九嶷老人”与“玉笛老人”却把目光望向了柳杰这一边。
  “玉笛老人”惊叫声道:“那是魔镜呀!”
  “疯丐”一棒击倒了吴济,俯手去揭开他的面具,面具应手而起,他惊极地连退数步,厉呼道:“褚无忌!”
  这一声惊动了近身的人,全为之震撼不已,想不到这黑袍人吴济,竟然是“玄天教主”褚无忌的化身。
  魔镜的力量,只是很短暂的片刻,褚无忌跃起身来,怪啸了一声,如飞一闪而消失。
  “疯丐”等惊觉时,已失去了对方影子。
  场中激斗仍相当惨烈。
  不知是谁听到了刚才的怪啸声,狂呼道:“撤退,撤退……”
  一呼百应,玄天教徒众纷纷撤退,弃下了一地积尸,当然,其中有一半是丐帮死难弟子。
  像暴风雨骤然停止,剩下的余韵是伤而未死者的呻吟。
  “疯丐”与“玉笛老人”等围向柳杰与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