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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书生》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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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俊峰见已无法可施,不由双掌微握,二股柔和无形的劲气,冉冉地上升前移,渐渐由小而大,将石头罩住。
  他并不是想移开石头或者击碎大石,而是利用掌风代手,将巨石巡视摸索一番,看看里头是否有机关埋伏或破阵的关结,这正是他聪明之处。
  果然不出所料,掌风一触巨石四周,突然一声“拍”的暴响。
  只见大石竟裂分为二,像刀割般平整由中间剖开,滚向两边,留出一条一个人可以通过的间隙来。
  罗俊峰心中一喜,双肩一晃,顺着间隙一掠而过,六关已去其一,其余五关倘若与第一道一般设置,岂不是易如反掌,刹那可破。
  这只是小侠的想法,事实上他自己何尝不明白这只是希望,以柴樵叟那般世外高人,绝不会做那种简单的把戏,否则他怎能大吹其牛,自信不己。
  罗俊峰边想边走,走不出十步远处,前面倏然黑影一闪,向他扑来,小侠月光何等锐利,黑影方露来已看出是一只吊额大虫来,心中一凛很快的往旁一闪。
  但见黑影过后,一点也看不出什么影迹来,敢情那只是一种幻影,实无真物,由此观之,不难想来柴樵叟的神奇智慧来。
  黑影刚过,道旁陡的一团巨大的黑影向路中滚来,罗俊峰窜睛一看,那黑影竟是与前面第一道所见的大石一般,其所异者,就是这块大石是移动的,并且与先前所见稍大,且是多角形状,并非圆滑面。
  罗俊峰既有了先前的经验,此时当然照例平伸双臂,暗动劲力,将混元罡功向前罩去,神功一出,巨石竟自行滚动。
  其滚动得相当有规则,罗俊峰细心观察,竟给他看出端倪来。
  原来巨石无论怎么旋转,都隐蔽着一面,因石头是多角的,所以很不容发现那一暗背面,罗俊峰这一发现,心中雪亮,暗忖喜道:“金师叔啊!你可没难住我呀!”
  想着双臂一垂,劲道一收,那石头竟也跟着静止,那一可疑的平面,巧妙的又躲在背面,罗俊峰左掌前伸,用上两成功力一推。
  那块大石缓缓一转,那背面很顺利的移到前面来,这时罗俊峰轻轻的将右掌前伸,运劲定着石头,左掌一缩,倏地一平推。
  但闻:“轰!”的一声,真是万事一点诀,那多角的石头竟分裂成数片,整齐的摔在地道上,中间同样的露出一条小道。
  小侠心中不由一喜,一掠而过,六关已去其二,余下的尚有四关,若以目前的情势看来,六关何须至子夜。
  罗俊峰心情的雀跃岂是笔墨所能形容,不由精神一振,向前绕地而去,不远处又是一块小石横阻其道。
  病书生罗俊峰睹状心中一怔,这不是奇怪吗?为什么道上放着的不是巨大的石头,而是小如拳头般大小的石头。
  这岂非等于白设,只要一跨就可通过,那能算什么奇门阵,难道柴樵叟故意这么摆着,点缀点缀而已吗?
  心里这么想,脚下可没停止,向前一跨,左腿刚跨出,“乒”的一声,如击钢板,竟跨不过去,这一来罗俊峰可吃惊非小。
  明明眼前空空如也,为什么左腿一伸,竟被一股劲气撞阻,这不是透着鬼门道吗?怎么空气中会有这种阻隔?
  其实罗俊峰只要用脑再思索,不难体会其中关键,柴樵叟何许人也?若非有独到之处?以他成名之人,岂能谎言骗人,何自负至此呢?
  罗俊峰一见由石头上空无法通过,不如用两侧试一下,于是向右一掠身体方触及石头右边时,一股强猛的劲力竟将他弹退四、五步,踉跄了几下才拿椿立稳,这时小侠心情顿时凉了半截,对柴樵叟这玩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哪是玩艺儿?乃天下奇学中,最难摆的“六合七星阵”此时他所遇到的正是七星阵中的难关,此关一破,其余的根本毫无问题,柴樵叟究天人,何况此阵是他自命不凡的东西,当然有其独到之处7
  罗俊峰在石头面前来回左右的试了好一段时间,用过很多功夫,亦未能跨出半步,不由充满自信的罗俊峰气馁地坐在地上,沉于破阵思考中。
  约莫片刻,病书生罗俊峰倏地立起,欢叫道:“有了!有了!”
  话落右腿向石头踢去,此时已将劲力聚在足尖,这一踢劲道何止千斤,足刚踢出,陡闻“轰隆”一声。
  白影一闪,病书生罗俊峰竟被弹退一丈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足尖微微发麻,那块石头依然屹立在那里,未动分毫。
  只见他口中喃喃叫道:“倒霉,倒霉,看来这阵无法通过了,罗俊峰啊!罗俊峰,亏你空怀一身奇学,连一块石头也无法踢动半寸,还有何脸面自命不凡。”
  满怀绝望,心情颓丧地,幽叹了一声,单掌不经意地,随便向石头一挥,这一挥奇迹竟然出现了。只见那石头竟向地下一陷,沉入土中,前面一亮,竟光如白昼,罗俊峰一见大喜,赶忙跃上前一看,刚才放石头的地方,竟然凹出一个一人可过的洞口,由此洞口的形状看来,其中定有秘密。
  因为方才石头才只拳头般大,为什么石头陷入土中,外面竟会有这个大口,可见方才的石头绝非小石,只是用一种奇阵使其令人乍睹,发生错觉而已。
  这一来罗俊峰想通了,刚才所碰的不是什么劲气,而是石头,无怪乎他徒然用尽力量也无法通过。
  小侠本想立即跃过洞口,向前走去,不过当他身临洞口上空时,突然发现洞内有一块白白的东西,非常刺目,不由使他停止身子,俯视一下,那块白白发光的东西竟是一面透光的镜子,小侠一瞥,不禁“哦!”的叫道;
  “敢情外面的光是由镜子反射出来的……咦!果真如此,这洞内定有通路,说不定就是出阵之道。”
  想着毫不考虑的纵落洞中,果然他想对了,里面竟有一条二人宽的小径,入径之处,有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出阵由此,前面无奇。”
  病书生瞥见此牌,那份喜悦有如登天,于是照着小径走去,果然不讹,没走出十步,竟有一个阶梯向上竖立着。
  罗俊峰顺阶而上,身子一出地面,一看不禁呆了,原来地上站着两人,正是柴樵叟与陆玉华两人,也正是刚才他们说话之地,这怎么不令小侠吃惊!明明自己向前走,亦不见有向后走的地方,为什么无缘无故又回到原处。
  罗俊峰正想不开的进候,蓦闻柴樵叟哈哈笑道:“峰儿真神人也,你是老夫生平所见唯一能在短时破此阵之人,哈哈!空空老儿果然慧眼不差。”
  罗俊峰被捧得脸色红红的,无以回答,说实在的他那真能破,只不过是侥幸机缘碰巧而已,并不是小侠本身真有这般能耐。
  月里嫦娥走了过来,向罗俊峰说道:“峰弟,你的本领真大,刚才我方和金老前辈打赌哩,这一下我可胜了,告诉我你是怎么破的。”
  罗俊峰红着脖子,连耳根都烧得赤赤的,讪讪答道:“我只是碰巧而已,里面太玄奥了,若非苍天冥冥助我,不要说天明之前没法出来,恐怕一辈子也出不来,这里我不得不对金叔叔的奇学佩服和敬仰。”
  柴樵叟听了,抚须大笑,道:“得啦!得啦!你别再给老夫脸上贴金了,区区玩艺哪能算得奇学,这一回老夫可真信服你,方才我本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还记得?”
  “侄儿记得。”
  月里嫦娥插嘴道:“金老前辈说这个阵,曾把你师父困了一夜,才给他走出来哩,我说峰弟,竟青出于蓝啊!”
  罗俊峰闻言一凛,不信道:“怎么会,家师对天下奇门八卦是很有研究的啊!”
  柴樵叟闻言不悦,道:“依你看法,令师一定可以轻而易举走过此阵,好,既然如此,我问你,此阵名叫什么?”
  罗俊峰被问得哑口无言,此阵叫什么?他师父也未曾教过他,虽然,他曾碰巧通过此阵,若说名子,他压根就不知道天下有此名堂。
  不过他的机和秉赋,都是大异于常人,只见他很快的将刚才所遇,思索一遍,答道:“像是七星阵紧?”
  话刚说出,他心里暗念:“糟!六个石头怎会七星。”
  柴樵叟听了哈哈长笑,过后说道:“给你猜对一半,但只是名字猜对一半,但内容可完全与七星阵不同,告诉你娃儿,这个叫做‘六合七星阵’。”
  罗俊峰闻言心中一惊,他从来就没听过这个名字,六合就是六合,七星就是七星,哪有六合加七星的阵法,怕是金老儿故意耍弄吧。
  心里想着,脸孔上马上露出疑惑不信之色,金建生是什么人物?察言观色,他一下子就看出小侠心意,遂说道:“娃娃你怀疑吧,不光是你如此,任何武林高人亦一样不懂,因为这是老夫配合六合七星两学而自创的,里面有六合有七星,但不明显就是,令师那般子人,顾虑太多,一进阵就用七星之法去破,结果弄出一身灰,后来又改用六合,亦一样团团转。”
  就到此顿一下,继续说道:“若不是他将此两学合而运用,怎能出得来,这样已是老夫佩服的得紧,没料你竟能少花一倍时间破去,这就不由老夫惊疑,你说说看,你是怎么出来的?”
  罗俊峰闻言不禁暗叫:“侥幸。”随后就将自已进入阵中所遇各节,详详细细,毫不隐瞒的说给柴樵叟听,一旁的陆玉华听得入了神,不住啧啧称奇。
  柴樵叟听罢,不由得不住摇头叹息,他已经被罗俊峰临阵的沉着与处事的机警所折服,但是心中也非常高兴,遂说道:“好啦,我看客人一定在洞里等急了,还是快回去吧,等一下别再弄出枝节来。”
  说着领着罗陆两人。向前走去,不久,就来到那个八角凉亭似的房子面前,柴椎叟指着那亭子说道:“这就是老夫的蜗居,请进。”
  罗陆两人不由愣了,这哪是房子,没有门没有窗,更没有桌椅,亦没有墙壁,这叫两人怎么进去?
  柴樵叟睹状大笑,相当得意,笑毕迳自走到亭脚,伸手一按,说也不信,单只这么一按,那山壁竟露出一个洞口来,金建生说声:“请!”
  径自掠入洞内,罗陆两人也跟着随后跟进,进洞口两人全身一凉,就好像来到冰天雪地之中,奇寒刺骨。
  这还不算奇,奇的是洞中光亮一如白昼,一草一木,清晰可见。
  罗俊峰本能的运起内功御寒,片刻体温上升,就不觉冷了,陆玉华亦一样,不过她内力不及病书生深厚,所了仍微借感觉有点寒冷。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山洞里会冷得这样凶呢?原因是此山名日奇云,柴樵叟所居此地,虽言山峰,但若与四周高山同比,就变成低谷幽壑了,因此虽炎夏亦如寒冬。
  柴樵叟选择此洞,完全是为着学习一种神功,准备在冰天雪地中能练到虽寒不冷,他自隐居此洞以来,已逾四十寒暑。
  这期间他的内功何异增加了一倍有多,平常总是单衣罩体,终年如是,试想,一个人能练到寒暑不侵,他的内功如不炉火纯青,登峰造极,怎能办得到?
  两人跟着边行边看,口中不停的啧啧称奇,方才在洞口看不出奇异之处,但一到里面,简直就像身插仙境一般。
  没有一件事不是新奇的,就连里面的装设也堂皇富丽。若说这是柴樵叟一人所建,那绝对不可能,其中必另有缘故。
  罗陆两人的想法是正确的,单凭一人,要开山避道,掘洞建屋,就是神仙亦不可能。
  这个洞以前就存在了,柴樵叟发现时,略加修整,在洞口多建亭子而已,其余的没有一件不是原来就存在的。
  两人盲目的在洞中绕折了许多弯角,前面柴樵叟道:“到了,那里就是我的客房。”
  说着领着两人推门而去,一进门,罗俊峰一见里面之人。连忙高声欢叫道:“苏兄,你怎么也在此?”
  原来里面正坐着点苍三剑的老二,落雨镖苏久胜,落雨镖一瞥病书生,亦是高声叫道:“峰……是你?”
  本想叫峰弟的,但弟字竟不敢出口,柴樵叟瞥见两人这么亲热,哈哈笑道:“好啦,好啦,原来你们两人是老相识,这可省掉老夫一番引见了。”
  罗俊峰很快的给陆玉华与苏久胜两人引见一番,接着问道:“苏兄,你怎么也在此,令弟呢?”
  令弟是指点苍三的老三,落叶无声江一飞而言,这两人都在龙门山被白发妖婆淫功所伤,怎么会突然在太华山奇云谷柴樵叟隐居之洞中呢?
  落雨镖苏久胜听小侠这么一问,眼眶一红,满脸痕戚之容,缓缓回答道:“唉!说来话长,你刚到先休息一会儿,过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罗陆两人点点头,随便拿了一张椅子坐下,这时罗俊峰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苏兄,令师之事……”
  苏久胜闻言,伤情地说道:“知道了,现在伤势甚重,若不是遇到金老前辈,恐怕早已埋首荒山了,就是这样,仍依然昏迷不醒人事。”
  “什么,王老哥也在此?”罗陆两人闻言不约而同叫起来,很快的起身,道:“你快领我去看。”
  苏久胜被两人这一举动弄得呆了,不知两人这么惊喜是为何事?罗俊峰一瞥他的神情,知道自己太唐突了,也太失态了,既未说证明情,无怪乎人家会惊疑,于是,遂把遇到王尧弦之后各节,以及他们两人如何寻找之事,一一告诉了苏久胜。
  苏久胜闻言一跪,诚恳地说道:“峰叔叔,我感激你,两位这种义薄云天之恩,在下永世不忘。”说着一拜。
  罗俊峰被他这一举动慌乱了手脚,连忙还礼答道:“苏兄,这是何话,令师看得起在下,屈尊下交,区区小事怎能报答其万一,你我了后可少来这些俗套,我们还是平辈论交来得自然,以后千万不要再如此。”
  说着很自然的将苏久胜拉起,柴樵叟向罗峰说道:“你不是要看王老儿吗?此时怕已睡熟,他所中之毒极深,不是靠他深厚的内功支持,早已溃烂成滩水了,话虽如此,时至今天,除了尚保留一丝生命外,要痊愈恐怕华陀再世亦无能为力。”
  罗俊峰闻言心中一阵剧痛,知金师叔之自不虚,黄龙寨前那堆死尸是他所目睹,如今想起,那般腥臭之味犹留鼻前,难受几乎呕吐。
  万一梅花神剑真的无救,那岂不是苍天太冷酷无情,致令一代武林宗师如此饮恨九泉。思至此,眼眶也沾满泪水,咽咽到:“师叔,能否带峰儿见见他?”
  “好,跟我来。”柴樵叟说着,转对落雨镖苏久胜道:“你还是在此守着门户,这几天华山已不在寂寞了,一干敌人迟早会到,不得不慎重,要知道来人决不会是庸庸碌碌之在。”
  说毕领着罗陆两人向内房走去,此时罗陆两人面色非常凝重,一颗心直往下沉!宛如死亡的钟声已居两人面前响起一般,使两人八月稀看到死亡的阴影,和感受到绝望的悲。
  经过一道屏风,第一眼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那人就是落叶无声江一飞,他已坐在椅子上面呼呼睡去。
  他前面放着一张床,床上隆隆凸起,不用说下正是梅花神剑,此时无法看到他的脸,因为上面已盖着一条白色的被子,由此观之,梅花神剑的伤势已进膏盲的步。
  病书生罗俊峰轻轻地移动步子,走过去,深怕吵醒梅花神剑王尧弦,走到江一飞后面,轻轻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睡熟的落叶无声江一飞,猛然惊醒,回头一瞥,见是罗俊峰,陡地张口欲喊。
  罗俊峰很快的伸手一掩,只听“呜呜”的一声轻响,罗俊峰马上细语道:“江兄,不要出声,我来看今师的伤势。”
  江一飞感激的一瞥小侠,很快的站起身子,让开位置,请小侠上前诊视。
  病书生毫不客气,走到床缘轻轻掀起白被一看,很快的闭上眼睛,不忍睹,心中悲叹道:“这怎么可能呢?这太不公平了,苍天,您何忍心至此,这难道是一代善良正直的武林宗师,应得的报应?我恨您,我恨您。”
  原来罗俊峰所见的是血肉模糊,百孔千疮,腥臭难闻的一具老人身体,这怎么不令仁心义胆的病书生,愁肠寸断,痛苦咒骂呢?
  只见他轻轻的放下白被盖好,然后徐徐地层开双眼,向柴樵叟道:“金师叔,你知道这是什么毒?难道真的无可救了吗?”
  柴樵叟肃穆地点一下头,只道:“嗯。”随着黯然垂眉。
  此时室内空气非常的沉闷,在刹那间立即变成死寂,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房的跳动声音。
  约莫片刻时间,室内连蚊鸣之声,均可听见,蓦闻罗俊峰喃喃念道;“有了,有了,弦兄有救了。”
  此时所有室内诸人,全瞪着眼看着病书生,他们已经全被他这句话所动,月里嫦娥问道:“怎么见得!”
  罗俊峰并不马上回答她,只向柴樵叟问道:“金师叔,小宝现在何处?”
  这一问真使在座诸人迷惑,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哪吒神童万小宝来?难道那小子与梅花神剑之伤有关?
  柴樵叟也莫明其妙地答道:“在室内,问他干么?”
  罗俊峰道:“快把他叫来。可能有救。”
  这简直是太荒唐了,一个年未十岁的小孩,怎么能医天下剧毒?敢情病书生伤心过度,发了神经病?
  但,看他那种庄严的态度,好像不是在说谎,反正事已如此,丝微的希望总比没有希望来得好。
  于是柴樵叟径自外出,叫哪叱神童去了。这时陆玉华悄声问道:“峰弟,你叫他干吗?真的有把握吗?”
  罗俊峰微点个头,道:“没有把握,但是有了他总有希望就是。”    “为什么?”
  陆玉华刚问,门口屏风一开,走进一老一小来,老的是柴樵叟金建生,小的当然就是哪叱神童万小宝了。
  小宝一进门,第一个发现病书生,一声欢呼,扑了过来:“峰叔叔,你怎么也来了,我真想外出了。”
  久别重逢,喜得哪叱神童泪水盈眶而出,小孩的天性在此时表露无遗,尤其自来到奇云谷,就常挨金建生斥骂,偶一错误,就被罚面壁。
  这在天真烂漫的孩童心理上,无疑刻下了深刻的伤痕,如今一瞥峰叔叔,何异见了亲娘,激动得哭了。
  罗俊峰把他抱紧,拍他的肩膀,温祥和气地道:“大丈夫哭什么?见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啊!”
  可笑!他自己何尝不也眼红鼻酸,连声音都变了调,这一幅动人的场面,使得超凡出尘,心如止水的宇内奇人柴樵叟动心,深对自己的严厉感到愧悔。
  罗俊峰轻轻地推开小宝,问道:“宝儿,你的那本‘霄云子治伤秘笈’在不在身上?”
  小宝道:“在,在。”说着很快的由怀里拿出一本秘笈来,呈送给罗俊峰。
  罗俊峰接到手中,很快的翻阅,这时柴樵叟也好奇的移过身来,与罗俊峰同看,这时不由这位世外高人惊讶万分,霄云子是他所敬服之人,为什么他的秘笈会落在小徒身上?只见他哈哈一声朗笑,道:“王老头果然有救了,没想到这小鬼竟然会怀有这本神仙奇学?真是吉人天相,天无绝人之路。”
  罗俊峰翻到外伤篇天下奇毒栏中,一一详看,竟没发现与梅花神剑类似的毒症,心中异常着急,不时拿眼望着柴樵叟。
  柴樵叟一时被秘笈所载的奇学着了迷,脸上喜气洋洋,竟忘了如何去找,罗俊峰睹状,问道“金师叔,你找到了吗?”
  金建生听了一怔,道:“什么?……哦!还没有,大概在下一篇吧。”
  其实他哪是真找,只是信口开河随便答一下,但可提醒了他,这一次再看,他可真留起神来了,过了片刻,只听柴樵叟道:“在这里,找到了。”
  罗俊峰顺目一瞥,不对,怎么会是这种毒,于是问道:“是吗?好像不对吧?”
  金建生武断道:“对的!没有错,是金丝蛊毒,这种蛊毒放在酒里,肉眼绝难发现,王老头是吃了这毒没错。”
  罗俊峰闻言一凉,喃喃叫道:“若真是金丝蛊毒,哪来救药,秘笈所载必须花椒与透骨草两种配制,才能治疗此毒。花椒容易找,透骨草可真不易,可恨的邱英杰,不,黄炎雄,罗某有生之日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柴樵叟也摇摇头,叹道:“花椒老夫现成的有几枝,但是透骨草要往哪里找?依我所知此草每百年才开花一次,开了花就立即委谢枯死,当今武林中除了白发妖婆之外,并没听说过还有什么人有。”
  罗俊峰闻言不住摇头,绝望在他心胸填满,他清楚的记忆着白发妖婆也被他的内功所伤,生命已近死亡边缘,何况她又是邪道魔头,就是有也无法得到,梅花神剑的生命不是又从希望中再陷入绝望里。
  陆玉花这时插嘴,说着:“除了透骨草,有没有其他的药可救?”
  柴樵叟说:“有,可是那种仙果更无法求来。”
  “什么样的仙果,说出来大家想办法啊!”
  柴樵叟说道:“那就是天山雪莲子。”
  月里嫦娥陆玉华闻言观叫道:“我师父有十几粒。”说着突然停下来,喃喃说道:“可是此去天山何止千里,回来时王老前辈怕不已经……”
  是的,这话是事实,此地距天山何止千里,来往最少要费一月,这一月间,梅花神剑如何能挨得过。
  这时大家又静默下来,刚才只不过是一场空喜欢,每个人早已放下的心中大石,又冉冉提升,渐渐升至喉咙口,因为他们觉得梅花神剑的蛊毒已经无可救治了。
  此时罗俊峰伤心的欲绝,黯然地垂下头,暗暗说道:“如果有寒云石床,不知是否有效?”
  这是他已到山穷水尽时的胡乱瞎想,因为心上人郑美惠的内伤是由寒云石床疗愈的,想到寒云石床,突然被他想起一件事来,只见他秀眉一舒,叫道:“宝儿,你身上可有万灵夺命丹吗?”
  哪吒神童道:“有啊”
  说着毫不犹豫的又将万灵夺命丹取出,递给罗俊峰,他对峰叔叔是百依百顺的,因为罗俊峰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超出他的祖父穷儒万念与这位宇内高人柴樵叟金建生。
  罗俊峰接过万灵夺命丹,倒出三粒,剩余的连瓶退还给小宝,道:“宝儿,你这种慷慨济人的美德,是值得嘉许的,叔叔谢谢你啦。”
  哪吒神童被这么一嘉许,羞羞地垂下头,极不自然地抚弄衣角,答不出话来。
  病书生将三粒万灵夺命丹递给落叶无声江一飞,道:“这是前辈医仙霄云子老前辈的神丹,你拿去给令师服下,事到如今,只有碰运气一途可定,就是无法治好,暂时能使毒伤不再发作,慢慢再想办法医治不迟。”
  江一飞迟迟不敢伸手去接,这种神品仙丹得来不易,人家毫不吝啬地次曾与三粒,这种恩德使他感激涕泣,惶恐地抖着两手接下来,想不出一句适当的话来感激他。
  落叶无声接过三粒万灵夺命丹,很快的走到他师父梅花神剑的床边,轻启盖被,启唇掀牙将那三粒罕世神丹灌进去。
  神丹入口,遇液生津,化一股凉气顺着喉咙传入腹中,落叶无声江一飞复将被子盖妥,轻缓退下来。
  这种诚恳惶恐,小心翼翼的神情,正显明了他们师徒间的至高敬爱。
  柴樵叟金建生唤过哪吒神童万小宝,问道:“你身上何来这异宝仙笈?”
  小宝对于这位师父确是畏胜于敬,听这么一问,本拟不做答,但是碍于今后师徒情份,冷泠的答道:“一位老前辈赠的。”
  罗俊峰冷眼旁观,已看出一点端倪来,柴樵叟平素对待小宝一定严峻,否则小宝何至对师父如此不敬,于是连忙抢着说道:“金师叔,此乃至先辈医隐霄云子的遗笈,晚辈与宝儿在无意间所得。”
  并将如何遇白冤如何奇逢旷世奇宝之事,一一禀告,在场诸人无不听得啧啧称奇,柴樵叟亦自暗喜不已。
  此时,窒内突然腥味大作,落叶无声先闻道,掩鼻皱眉,捂肠欲吐,心中一凛道:“注意腥毒!”
  在座诸人在他发声警告前已经个自运功御住,但那腥味仍然浓密地在室内充淤塞满。
  江一飞内功根基稍浅,方才又发话警告,那种腥毒竟片剂鼻浸入,一阵头晕目眩,推金山倒玉柱似的摔跌地上,昏厥过去。
  病书生睹状伸手探囊,取出乃师空空叟特制的“大清丹”一粒,连同一粒“避毒丸”,迅速快捷地往江一飞口中塞进。
  此时,室内腥味更加浓烈,哪吒神童亦在此时晃动着全身,已到无法把持的地步,罗俊峰哪敢怠慢,急拉近身心将右掌贴在他的背后“命门穴”,将混元罡功徐徐送传过去。
  这一来哪吒神童摇摇欲倒的身子,顿时停止,只觉得一股热气由脊骨冉冉传至丹田,与他本身真气熔于一团。
  刹那间一身热气沸腾,舒泰万分,那股腥毒烈气,已渐由他身上散出,不到片刻,脸上已红润似朝霞,完全恢复原状,甚而更加上一层内劲。
  众人正运气之间,蓦闻“哇呀”的一声,床上一阵“帛帛”声响,白被一掀,地上也多出了一滩腥臭难闻的水。
  柴樵叟睹状,掠身过去,右臂一伸,中指箕张,很快的以隔空点穴法,点中梅花神剑胸前“巨阙穴”,接着双掌平贴在王尧弦腹部,缓缓揉推,往上推抚,在座诸人,全移目在柴樵叟身上,只见他脸色凝重,肃穆庄严。
  明眼人一瞥,知道柴樵叟已为梅花神剑推宫过穴,疗治蛊毒,这时大家心情不但没有松懈下来,反而更加提心吊胆,兢兢业业,连大气也不敢轻喘一口。
  约过了一盏热茶工夫,柴樵叟双眼微睁,示目罗俊峰,道:“峰儿,再给我一粒万灵夺命丹,连同你身带的太清丹也送来两粒。”
  哪吒神童不等峰叔叔要,很快的取出一粒万灵夺命丹送到罗俊峰手上,小侠将两粒太清丹和万灵夺命丹,逞递到柴樵叟面前。
  柴樵叟以目做动作,意思叫罗俊峰亲自为梅花神剑咽下。
  此时室内腥味已渐淡薄,罗俊峰启开梅花神剑身上所盖白被,心中忧郁刹时开朗,因梅花神剑王尧弦的脸上已有生色。
  虽然脸孔上依然千疮百孔,但与刚才初见时那种惨白的颜色一比,已有了生还的希望。
  罗俊峰轻掀牙关,翻掌一斜倾,三粒神丹顺着手心往口腔里滚进,这种手续刚好,只闻柴樵叟道:“峰儿,快将他的‘骨梁穴’解开,帮我推宫将余存的蛊毒迫出身外。”
  罗俊峰哪敢怠慢,拼指一点,化指为掌,指落梅花神剑顿时苏醒:“啊!”的嘘喁了一声,悠然启目,但那眼神是无光采的,痴呆木讷的,可见他的病况是何等严重的。
  虽如此在座诸人心中巨石,已倏然降落,尤其落叶无声江一飞,喜色掠过脸上,一纵身冲出屏风向正厅守卫的落雨镖苏久胜报讯去了。
  梅花神剑这时竟能辗转呻吟,额角热气蒸腾,一颗颗豆般大小的冷汗,顺着耳根直落在枕头上,反观为他疗伤的柴樵叟,脸色苍白,隐约可以听出喘气之声。
  罗俊峰可不然,只见他两掌急如雨打般,来回在梅花神剑胸背间,一拍一拿一推一扭,像有节奏般,煞是好看。
  不过当他发现师叔柴樵叟脸上神色时,心中一愣,知道师叔真气消耗太甚,业已把持不住,立刻放开左手,轻贴在柴樵叟肩膀上,这时他将先辈异人疯道人的“先天无极雷电气功”运至四成功力,传至金建生体内。
  若以金建生的内功之深厚,与小侠不分上下,甚而超了一筹,可是这时由于消耗过甚,体内一遇到小侠传来的罕世气功之后,全身倏然一凛。
  他自已上冲的真气,竟被传来的神功真气一荡,戛然降回到丹田之处,随着被外来的热气操纵着再传至双臂。
  柴樵叟金建生,不禁惊得目瞪口呆,带着怀疑的眼光扫视罗俊峰,愈看愈觉得不信,这是天大的奇事,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小孩能有百岁以上内功修为,这不是太玄之又玄吗?
  空空叟高他一筹,但他的徒弟不应亦高他一筹呀!
  其实他尚不知目前的空空叟已非吴下阿蒙,自与罗俊峰同修疯道人秘笈之后,内功已更进一层,柴樵叟倘若知道此事,怕不吓死人才怪哩!
  金、罗两人,同手协力,推运了一阵,徒闻梅花神剑一声惨叫,痛晕过去,柴樵叟睹状,松开手,悠然一声叹,道:“王老儿得救了,可怕的蛊毒,若不是峰儿及时送劲,老夫不死也要残废,峰儿,老夫小看你了。”
  月里嫦娥听了这话,诧然问道:“金老前辈,王前辈不是晕死过去了吗?怎见得他的蛊毒已痊愈了呢!”
  柴樵叟一指梅花神剑,道:“这是必然的现象,刚才一声惨叫,正是全身毒气排出时的一种痛苦挣扎,现在剧毒已泄,稍息片刻自能转醒,可是他的脸孔一辈子也无法医好了。”
  正说话间,屏风开处,跑进了二个人来,那两人正是点苍二剑,他是听到师父惨叫,才跑进来的。
  一进屋内,就往他师父床上扑去,见到梅花神剑垂眉蹙目,状如死去,不由心中一痛,“哇!”的痛哭起来。
  罗俊峰立即阻止道:“安静点,令师很快就可苏醒,不要惊动他老人家。”
  两人闻言一怔,回过头来,目光凝然直视小侠,想从他脸上发现虚伪,罗俊峰见了这种情形,只好将详情告诉他们。
  落雨镖听毕转身跪向柴樵叟,脸挂热泪,感谢道:“老前辈再造之恩,晚辈兄弟,有生之日,皆感德之。”
  柴樵叟双手一摆,一股无形罡气,将下跪的点苍二剑扶起,说起:“老夫一点也居不上功劳,这完全要归功于小徒怀的异果仙丹,令师要没有三粒万灵夺命丹,就是华陀再世也无能为力,何况草莽野老。”
  说着停一会儿,接着说道:“你我皆为武林中人,以后少来无谓的俗套,我们暂时离开这儿,单留下一飞在此就可。”
  说着径自向门外走去,其余诸人亦随后鱼贯而出,众人来到前面客房,刚欲坐下,蓦然一阵紧促的铃声响彻全室,柴樵叟闻声一凛,说道:“来了,果然被我猜着,不知死活的狗崽子,奇云谷就是你们葬身之所。”
  罗俊峰诧然问道:“什么人?”
  原来奇云谷柴樵叟隐所装有机关埋伏,这种钟声正是有来敌或来人的报讯钟。柴樵叟闻钟声预感着必是飞龙帮劲敌来袭,心中那份愤怒,简直无法形容,只见薄衫一飘,夹着一条青影问洞外飞去。
  病书生罗俊峰也跟着随后赶出,接后面的是月里嫦娥陆玉华,哪吒神童万小宝因怯于师父柴樵叟门规,不经许可不敢跟随在后面看热闹,点苍三剑列因奇师梅花神剑毒伤未愈,必须慎加照料,故也没出洞,只好留做护洞的工作。
  柴樵叟、病书生、月里嫦娥三人一出洞口,只见前面山道口黑影蠕动,为数怕不下六七人,夜色昏暗,奇云谷冷风萧瑟,松涛似啸,宛如鬼影幢幢,但除风啸树摇外,四野静荡荡的一种死亡的沉寂,使人由心里头发出一股寒意。
  柴樵叟早有先知之明,既然敢来奇云谷撒野,绝非碌碌庸手,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若非黑道上绝顶高手,是轻易不敢在猛虎面前捋须的。
  此时,突闻一声凄厉的啸声,只见对面人影一闪,一个苍老的声音向这边说道:“姓金的,血债血还,今日我王建兴来讨血债,你若是有种的就出来一会,别他妈的摆这个玩艺来阻人呀。”
  敢情对方不能进来的原因,就是被六合七星阵所阻,柴樵叟一听来人竟是天山七鬼里头坐第四把交椅的夜啼鬼王建兴,心中不免微微一震。
  天山七鬼一个强似一个,其中夜啼鬼虽排名第四,其武功并不下于前面三鬼多少,尤其那手熊心掌,在七鬼中是最雄厚的一个。
  此鬼练功总在黑夜初更时分,尤其特殊的,练功时必须大哭特哭,杀人亦复如是,只要对方听到他的哭声,莫不心中烦燥,倘若你的内功稍逊,则往往有被其哭声震碎肺腑的危险,哭声越凄凉,越是他施展煞招的时候。
  此鬼早在四十年前与宇内二叟柴樵叟有过一掌之仇,四十年前武功已登峰造极,四十年后的今天,怕不更加吓人。
  柴樵叟金建生固然不怕,但今夜来者虚实不明,怕将有一场血战,但是,成名人物到底不同凡响,听到对方这一叫阵,为了显示大方,遂扬言发话,道:“哈哈!老夫以为何人,原来是老相识,这可好,小老儿可真想死你听,面前几块大石,算得了什么?老夫只不过用来阻止老虎野兽的,岂敢在仁兄面前班门弄斧贻笑万家。”
  说着回头向病书生罗俊峰,道:“贤侄!走!”
  走字方出口,只见他单足微点地面,人如巨鹤,凌空掠起,向山道口那边逐电般飞去,罗、陆两人哪敢怠慢,双肩一晃也紧随在后,向那边逐去。
  三人落地,几乎是在同时,只见对面弧形地站了有七个人。
  其中三人是罗俊峰所深悉的,那就是侵袭百禽居的厉山双鹰老大独眼魔薜超和竹林三狼中受伤逃遁的九头蛇吴武及活阎罗曹希尧。
  其中四人形如鬼厉,都是老者,最右边那个斜眉吊眼,一幅哭相,身着黑长衫,席手空拳,并没带任何武器。
  柴樵叟告诉罗陆两人,那个就是刚才发话那个魔头,夜啼鬼王建兴,其余三人的来厉,就不得而知了。
  夜啼鬼见柴樵叟这边只跟来一男一女,年纪又那么轻,心中不免暗喜,误以为就是柴樵叟的门徒,遂首先发话道:“金老儿,数十年不见风采依旧,甚慰其慰,来来来,王某给你引见引见。”
  说着一一介绍来人,原来另外那三位老者,右边第二个就是七鬼里的老六断命鬼段环,左边那位矮老头就是飞龙帮内三堂飞虎堂堂主黄修,另位就是飞荫堂堂主余宏。
  夜啼鬼介绍完毕,嘿嘿干笑两声,状极得意,当然啦,来者都是绿林道上数一数二的老魔头,尤其独眼魔恭超更是与柴樵叟齐名的绝顶高手,怎能怪夜啼鬼狂妄?
  独眼魔自病书生落地后,就一直目不眨眼的望着他,要知道百禽居单掌杀死天山七鬼中老五阴狭鬼,是独眼魔亲目所睹。
  何况百禽居三狼也在场目击过他的绝艺,今夜一见他,心中就老大不舒服,真是一朝被蛇咬,终生怕井绳。
  柴樵叟亦简单的介绍了罗、陆两人,夜啼鬼一听对方病小子竟是轰动武林、绿林闻名丧胆的病书生罗俊峰,也正是杀死老五阴狭鬼曹乞霖的强仇,心中顿时怒气勃发,怒喝道:“好小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小子,还我五弟命来!”
  说只见双肩一动,人如急星般已闪到罗俊峰面前,话都没出口,右掌聚蓄劲气,盘空一抖,夹万钧劲道,向罗俊峰当头劈下。
  是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天山七鬼能扬名黑道,确有他们独到技艺,罗俊峰心中一阵冷笑,天山七鬼他已领教过,压根就没把他们当一回事,错了,罗俊峰就因早有了这轻视大意的心理,致令他受了重伤,武功全失,成了废人。
  罗俊峰见对方掌心已面临头上一尺距离,但闻他冷哼一声:“老鬼,你到真合了少爷的胃口,对,我俩应该先唱唱头阵戏,寒山寂静,也该热闹一番。”说时那份飘逸风度,真使断命鬼难受,只见罗俊峰顿了一下,道:“请!”
  断命鬼更不客气,右臂平伸,一声:“老子有僭!”平伸的右臂一到半途,倏地翻单成指,向罗俊峰胸腹“气淘穴”点到。
  病书生依然笑吟吟,直到断命鬼双指到腹前二寸时,微微吸气凹腹,左掌下压,夹一股罡气,卷向断命鬼的右臂。
  断命鬼岂是省油灯,头一招的主要目的是诱敌,一瞥小侠左掌格手,陡地一声短叱:“小子纳命!”
  全身凌空后斜上空,双臂上举,双腕成钩,十指簧张,急若流星陨落,向罗俊峰双眼点至,罗俊峰一见对方凌空双臂平伸,劲道煞是锋锐猛厉,心中微微一怔,轻敌之心立即收起,单掌上举“霸王托塔”将乃师混元罡功透臂迫出。
  他先硬与下击的两股指罡碰撞,接闪身右躲,反身掌腿齐出,上掌拍向全身凌空的断命鬼背脊,下腿上踢,目的在于踢中对方双足心。
  这一招乃采自百禽掌法中“猛豹掠树”最厉害的杀着,断命鬼若被踢中或被击中,不但全身被震飞,且有碎肺伤亡的危险。
  可是,断命鬼是何等人物,虽名排老六,天山七鬼若无真才实学,怎么能在绿林道上永立领导地位?
  当他双掌劈出,突被对方病小子上迎的一股劲道阻隔,这一来他岂敢再事运劲向下压,只见他双掌猛缩,人如巨鹤泻落,掠到前面丈远地上,堪堪闪避小侠致命的绝招,说险也真是险到了极点。
  罗俊峰一瞥对方竟能从容逃过,哪敢稍露空隙,予对方喘气的机会,陡的一声长啸,声若龙吟虎啸,啸声犹摇曳长空,他的人已纵到断命鬼身旁,与他又斗在一起。
  在场黑白双方,见状莫不触目心惊,有些早知道小侠底子的当然是在意料中,但也不由怔愣不已。
  约莫过了一盏热茶工夫,两人已交换了二十来招,仍然平手,看不出哪方有些微破绽来,柴樵叟自始至终,眼睛从没闲过,这时,细声向月里嫦娥陆玉华说道:“娃儿,我看你该去替他下来了。”
  此语一出,陆玉华心中暗惊,很快移目注意斗场,双方剧斗依旧,何以柴樵叟会叫她去接替罗俊峰呢?
  月里嫦娥诧然问道:“为什么?”
  “我看他不行了,你不见他的功势已不如先前那般凌厉吗?”
  月里嫦娥哈哈笑道:“老前辈,你看走眼了,好戏已快上演,更换的应该是对方哩。”
  月里嫦娥这话刚出口,柴礁叟来不及阵看斗场时,蓦闻一声惨叫,接着就是一阵哈哈长笑,陡见眼前白光一闪,前面已俏生生立着病书生罗俊峰来。
  柴樵叟连考虑的时间都来不及,对方阵上黑影晃动,注目一瞧,夜啼鬼怀中已抱着一个人,不用说就是断命鬼段环,看样子伤势极重,双臂已下垂,看来已脱了位,这是奇迹,奇迹,对于柴樵叟来说。
  惊讶的不仅是他,对方在场诸人,哪一个不是顶呱呱的绝顶高手,竟没有一人看出,断命鬼是怎么受伤的。
  当然,有谁能看得出来,除了身受其害的断命鬼和发掌伤人的病书生,罗俊峰早恨透了这干不守江湖道义的败类。
  为了不惊世骇俗,开头用了杂阵的招式去对付他,及至后来,在众人不留意间,暗聚先辈异人疯道人的绝学,单掌蓄集七成功力,一掌劈去。
  断命鬼的武功再高也不会料有此着,与乃兄阴狭鬼一样双掌一迎,结果与阴狭鬼遭了同样的命运。
  这一来,全场震惊,黑道六位高手怒得龇目咧眼,只听“哇哇”喝叫连天,倏见黑影闪晃,六人已将柴樵叟等三人环围在核心,看样子真要来个群攻了。
  柴樵叟一声震天长笑,将全身内功聚在丹田发出,其声震得遍山撼动,回音荡震,草木飘动,群鸟梦醒,万籁竟似在刹时间惊醒,奇云谷恢复了热闹。
  柴樵叟内功修为已达一个甲子以上,这是他怒极的狂笑,自他出道至今,从不见过这种卑鄙的行动。这一啸叫,正代表了他的心意,也暗示着奇云谷的风云。
  柴樵叟狂笑毕,寒气逼人的光芒,宛如千把利剑,进发而出,瞪往来人,嘴角冷意甚浓,冷冷地说道:“这倒省去老夫不少班烦,峰儿请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