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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粉干戈》第二十二章 奇妙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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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峦虽是输了这一场,但神情轻松而愉快,这使得其余四人都十分感到意外,不明白他何以输败之后反而显得愉快。
  大家一齐起身,蓝峦道:“有劳朱兄率芳时代我送客,我有点急事赶办,还望乡老伯及钱兄恕罪。”
  于是乡老伯等四人向外边走去,钱万贯无意中与蓝芳时并排走在一块,他又特意地打量她几眼。
  蓝芳时又勾起最初的疑惧气恼,因为她乃是被对方一句“箱中之人”这件秘密迫得出来陪客,她怎知此是乡老伯所为,还以为钱万贯亦已知悉自己陷害妹子之事,所以这么注意她。当下没好气地道:“你赢了几场就得意洋洋,哼!总有一天你会把性命输掉。”
  钱万贯道:“在下早就有此准备,是以并不放在心上,只不知姑娘信也不信?”
  蓝芳时道:“你管我信不信!”
  钱万贯道:“奇怪,姑娘本来好像有点同情我,何以目下态度大变,在下终必会推究得出这个原因。”
  蓝芳时冷冷道:“你最好不要推究,我最恨被人家放在脑中寻思究意。”
  这时四个人分为两对,乡老伯和朱机伯二人走在前头,相距已远。这是因为他们越走越快,而后面的两人却越走越慢之故。
  钱万贯被她如此顶撞,却毫不介意,徐徐道:“既是如此,在下便遵命不想及姑娘之事。在下已到了贵坞两日之久,好像从未见过姑娘之面,莫非姑娘从不出来观战么?”
  蓝芳时道:“他们拼命厮杀,有什么好看的?”
  钱万贯道:“原来姑娘虽是出身武林名门贵家之中,对武功竟无兴趣,这倒是一件奇异之事。尤其以姑娘如此年轻之人,居然并不好奇。”
  他又忍不住侧头望住她,目光中流露出心中的温柔,对方先是狠狠地白他两眼,但接触到他动人的目光之后,便也渐渐柔软下来。
  她好声好气地道:“你这样看人法,很失礼的呢!”
  钱万贯身躯一震,收回目光,道:“对不起,在下当真甚是失礼。”他歇一下又道:“在下一向极少失态,这一次竟会如此,连我自家也甚不解。”
  蓝芳时面颊上泛起娇艳的红晕,道:“那是你的事,何必说给我听?”
  钱万贯忙道:“姑娘责备得是,在下实在不该多嘴。”
  蓝芳时噗哧地一笑,道:“我没有怪你……老实说,你的外表一点也不似是当世无双的大赌徒。”
  钱万贯道:“俗语有道是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我既不能立不世之功,博得青史留名,又不能在武林中凭仗武功压倒天下群雄而名垂不朽,想来想去,唯有从‘赌’之一途上发展。好在人生亦不过是一连串的大赌小赌,我纵是赌输了也没有什么。”
  他又情不自禁地凝望住她,这是他活了四十年以来第一次被女性吸引。他的心情跟那十八九岁的少年初恋时并无二致,只不过他比较镇静从容,不像少年们那等紧张失措而已。
  他忽然想起一事,顿时显得十分失望颓丧,默默的走了几十步,还不开口。
  蓝芳时问道:“你想起什么事了?”
  钱万贯嗫嚅一下,道:“我若是坦白说出,只怕姑娘会见怪。”
  她摇摇头,道:“不会,你尽管坦白说出,如若不说,我就当真怪你了。”
  钱万贯似是受迫不过,道:“在下突然想到姑娘不但家世显赫,而且才貌无双,定必早已订下亲事,是以顿时大感消沉。”
  他把话说出之后,反而心情沉重,极是担心对方会给他一个耳光或痛骂一顿。因为这话说得太坦率了,时间上似乎也过早了,试想人家订过亲事与他何干?何故会因此而消沉?岂不是等如已赤裸托出了爱慕之意?
  蓝芳时不禁低头垂眼,现出娇羞之状。她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快乐,只因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等含有爱情意味的言语,而说话之人又正是一个不凡之人。
  两人默默走了十余步,钱万贯惶惑地道:“对不起,这一定是我的话使姑娘生气了。”
  蓝芳时既不回答,亦没有一点表示。钱万贯突然间豪情迸发,忖道:“我此生曾经经历过各式各样的豪赌,连性命也敢下注。难道在这个女孩子面前就失去了往昔雄风?不,我定要拿出赌徒本色,搏她一搏。”
  他立即恢复了赌徒的冷静和机智,用局外人的眼光对这件事全盘加以考虑过。然后在一个转角处伸手拉住她,两人停下脚步,四面都寂静无声。
  他设法使她面对着自己,四目交投。过了片刻,蓝芳时终于避开他的目光,轻轻的道:“你可是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钱万贯道:“不错,有很多的话要说,可是现在却说不出一句。”
  蓝芳时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火焰一般逼视着自己,以致浑身血液迅急奔流,脑子好像不大会思想。但她倔强的个性使她依然不肯就此投降,极力装出平静的样子,道:“我一点也不在乎,你不说就算啦!”
  钱万贯叹一口气,道:“假使现在不说,将来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蓝芳时不禁生气了,道:“我已经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在乎。”
  钱万贯道:“你说第一次之时在下已听清楚了,实在不必再说一遍。”他的口气很轻松,但这句话却十分锋利,含蕴着许多意思。
  蓝芳时陡地抬头瞪视他,眼光中充满了敌意,道:“你既是很不耐烦,为何还赖着不走?”她已经很客气了,若是依她一向的为人,这话便该改为“你快给我滚”。
  殊不知钱万贯一旦把这件事当作赌局处理,便冷静无比。他已掌握住对方的情绪,这刻乃是故意使她生气,以便察看她的真情。
  他立即装出惶恐的表情,道:“在下此生从来不曾与异性打过交道,是以说的话大欠考虑,还望姑娘大度包涵,恕我唐突佳人之罪。”
  蓝芳时一听他竟是从未与女孩子说过话,可见得他不是风流滥情之辈,顿时回嗔作喜,道:“好吧,我这回不怪你,但你下次说话要小心一些,走吧!”
  钱万贯道:“姑娘一直没有问起在下何以在此处停步之故呢!”
  蓝芳时哪知对方已从她的喜怒当中查出她的心意,而这时对方已展开了攻击,还迷迷糊糊的问道:“是呀!这是什么缘故?”
  钱万贯面色一沉,严肃地道:“姑娘如若尚未订下亲事,在下打算央人向令尊求亲。”
  她吃一惊,双颊霎时都红透了。她万万想不到这个心里很中意的男人竟会拿婚事当面打商量,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当下感到一片昏沉,此是刺激过甚之故。
  钱万贯咄咄逼人地又道:“姑娘请坦白告诉我,你到底订了亲事没有?”
  她一点也不晓得该当如何对付这个奇怪而又可爱的人。
  这真是奇妙无比的变故,既甜蜜而又略带辛辣。她做梦也想不到鼎鼎大名的钱万贯会当面求婚,二十多年来的抑郁顿时烟消雾散。她这时不但不能同情师父那憎恨男人的教训,甚至觉得天下男人都很可爱。
  她摇摇头表示尚未订过亲事,钱万贯心中爆发出笑声,忖道:“这一局我又赢了。”
  他一只手抓住蓝芳时的玉臂,另一只手搭在她粉颈上,坚定地把她拉近自己,终于身躯互相碰触到。
  身躯碰触着的感觉,对他们两个人都感到同样的奇妙和刺激,紧接着不但是身体,连嘴唇也黏贴在一起,久久不曾分开。
  钱万贯须得用点气力抱住她,因为她连站都站不住了。幸亏这一点在钱万贯这等内家高手全然不成问题,别说是个女孩子,即使是一头大像他也抱得起。
  世上再没有一件事物比“爱情”更迷人的了。蓝芳时这一生自从懂事以来,一直都怀着仇恨世间一切的想法,这是由于她自小失去母亲而后母对她很坏之故。其后,她拜在何心寒门下,她这个师父把天下男人都说得一钱不值,以致她也受到传染,对男性甚是仇恨憎厌。
  她第一次对男性动心是王元度,不过当时形势使他们不能继续接触,而如今王元度更成为她心中最恨之人,当然完全谈不上爱情。
  是以在蓝芳时而言,此是第一次真正接触男人,也真正涌生出爱情,因而尝到爱情的甜蜜的一面。
  钱万贯亦是平生破题儿第一遭对女孩子动心,最幸运的是她接受了。在他的赌史上又加上一次空前的胜利纪录。
  他们终于恢复理智,蓝芳时娇羞不胜,简直不敢抬头望他。
  钱万贯柔声道:“芳时,你愿意嫁给我吧?可不许后悔。”
  蓝芳时扭捏了半天,陡然间把师父谆谆叮嘱的话都记起来了,心中大为惊惶,道:“你是不是在玩弄我?”
  钱万贯失笑道:“别傻啦,凭你和令尊,谁敢玩弄你呢?除非是不要命了。”
  蓝芳时清醒过来,脑中掠过许多旧事,同时想出一个方法,便道:“光是用嘴说可不行,我要用一把淬有剧毒的短剑抵住你的要穴,然后询问你一些话。假使你没有骗我,自然没事,如若有一句虚言,我就取了你的性命。”
  钱万贯这刻想不答应也不成,因为不答应的话分明是表示有假。虽然按道理纵是全无虚假,亦不能答应她这么办,试想情势弄得如此危险,只要答错一句话,或是略有误会,岂不是白白送命?
  他一想就晓得无法推却,无奈道:“好吧!你尽管问。”
  蓝芳时取出一口一尺不到的短剑,先送到他眼前,但见锋刃上现出蓝汪汪的颜色,一望而知淬有剧毒,并且有一股腥气扑入鼻中。
  她接着转身向着他,彼此相隔只有两尺,剑锋抵住他胸口“紫宫穴”上。
  这时钱万贯的性命已完全被她捏在掌中,若然蓝芳时存心要取他性命的话,无论他用什么身法手段,都难逃一死。
  蓝芳时脑海中浮出王元度的影子,是以会想到钱万贯如此对待她,可能又是蓝明珠的唆使,使得玩弄过之后,对方一走了之,她则只好忍辱含恨而死。这个想法使她几乎疯狂起来,所以眼中射出冷酷可怕的光芒,她缓缓道:“你认识我的妹子么?”钱万贯出人意料之外地点点头,表示认识蓝明珠。
  蓝芳时心中杀机更盛,冷冷道:“你如说不认识,我这柄毒刃此刻定必已刺入你的胸中了。”
  钱万贯的江湖阅历何等丰富,一则猜出这其中必有重大缘故,二则临危不乱,依然保持镇定和冷静,他道:“大小姐这话似是含有莫大的深意,可惜鄙人愚鲁,竟测度不出其中之故。”
  蓝芳时又道:“算啦!别在我跟前装佯了,现在我才明白那老鬼定要迫我出来之故,敢情是利用你来迷惑我,使我上当入彀。”
  钱万贯忙道:“现在有点眉目了,姑娘所指的人莫非就是前头走的乡老伯?鄙人可以发誓说乡老伯与我之间毫无秘密约定,甚盼姑娘相信此言。”
  蓝芳时冷笑道:“你当然否认啦!你与他定有极深的渊源,不然他怎么陪你进来?”
  钱万贯道:“当然很有渊源,但事实上在下今日才跟他老人家见面的,在今日以前,从未跟他说过话,也没见过面,只不知姑娘相信不相信?”
  蓝芳时冷硬地道:“我当然不信,还有就是你几时认识我妹子的?”
  钱万贯道:“在好几天前她曾临场观战,是以得知她就是令妹,其时亦见到了姑娘,不过令妹与姑娘一样,都不认识在下。”
  蓝芳时怒道:“什么?现在都撇得一乾二净了,刚才你还说认识她的。”说时却又想到这等情况,钱万贯当然可以说是识得蓝明珠,只差在他没有说明蓝明珠不认识他而已。
  她狠狠的盯着眼前这个潇洒文雅的男人,心中说不出是爱是恨,不过由于王元度的那件旧事,使她深怀戒心,暗自忖道:“我宁可冤枉他错杀了他,也不愿两次受明珠的愚弄,她这刻恐怕躲在房中暗暗窃笑,笑我自称憎恨男人,其实却见一个爱一个。”
  强烈的自卑感使她失去理智,眼中闪射出疯狂的光芒。
  钱万贯一瞧便知不妙,可是这刻身在毒刃威胁之下,全然无法逃生,当下想到今日若是如此死在她毒刃之下,虽有一身武功亦无从施用,那真是难以瞑目的遗憾,他泛起这个意念之际,同时又想到现下唯有极力设法拖延时间,至于拖延之后便又怎样,已来不及多想了。
  他仰天一笑,道:“既是如此,我就坦白说出心中的话吧!”
  蓝芳时本已运力掌指上,正要推出毒刃,闻言及时煞住吐出毒刃之势,当真是险到了极点。
  钱万贯停顿了一下,才又道:“姑娘取我性命的决心,已从双眼中流露无遗,在下真敢打赌呢!不过我身死之后,赌赢了亦毫无用处,闲话休提,言归正传。”
  蓝芳时冷冷道:“早就该少说废话了,试问多活这几句工夫对你有何好处?”
  钱万贯避开她的目光,因为他觉得她这种目露凶光的样子使她变得甚是丑陋,他宁可在心中留下她美丽的印象,这样死在一个美女手中自然比死在丑陋的女子手中好像愉快一些。
  他道:“你说得对,那我就坦白说了。你突然翻脸无情而取我性命之举,乃是出自蓝峦的授意对不对?他连输了六场,一则面上无光,二则心疼五十万两银子,故此使出这等卑鄙下流的手段,但他这一着却做错了,我今日虽是丧命于此地,但你们日月坞也别想有一日安稳日子得过。”
  蓝芳时冷笑道:“你以为我们怕那老鬼么?笑话,这且不提,你心中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有没有什么话要我转告明珠或是那个老鬼?”
  钱万贯勃然大怒,道:“胡说八道,你为何要把我和令妹连在一起?”
  他的怒气出自真心,是以蓝芳时不能不相信他真是发怒,她诡笑一声,道:“我的妹子哪一点不配与你相提并论了?”
  钱万贯心想那蓝明珠当必是个淫荡女子,她姊姊才会如此胡乱牵扯,是以只鄙夷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不必说了,可惜我已中了你的阴谋圈套,不能出手,否则以你这等女流之辈,十招之内就可以把你制服了,气数如此,夫复何言。”
  蓝芳时失声而哂,道:“十招之内就可以赢得我?嘿!嘿!只怕当世之间没有第二个胆敢如此夸口了,我想试一试呢!”事实上她又是为了对方那一下鄙夷的冷哼而大大动心,暗想他怎会在提起明珠之时如此感到不屑?莫非是当真不认识她?
  可是唯一颠扑不破的疑念,便是乡老伯何故点名叫她出来观赌?此举岂能毫无用意?而这个大名鼎鼎的赌王行年已在三旬以上,焉能未有家室?若是已有妻子,又怎会随随便便就跟自己要好?可知定必是明珠摆布的陷讲。
  她面色一沉,道:“你不须暗暗欢喜,我绝不会中计试试你的武功的。”话未说完,右手突然一阵麻木,好像被人扣住手肘间的麻穴一般。她反应极快,一旦发觉不妙,立刻侧身向对方撞去,借身躯之力压向毒刃,使毒刃刺入对方胸口要穴。
  钱万贯如若得知她右手忽然麻木,当然会急急跃退,但这怪事发生得无影无迹,故此蓝芳时身子一冲,毒刃就透过衣服刺中了他胸口的“紫宫穴”。
  他双眉一皱,伸手夺过毒刃丢在地上,他夺刃时内力涌出,把蓝芳时震得连退数步。
  蓝芳时右手麻木之感迅即消退,她瞪大双眼望住对方,等他跌倒毙命,这一刹那间,她眼光流露出无限悲惨痛苦之意,因为她终于亲手杀死了她真心爱上的人,这辈子恐怕永远得在寂寞痛苦中渡过了。
  钱万贯身躯摇都不摇,站得稳如泰山,蓝芳时深知毒刃的厉害,见他居然挨得这么久,不由得大为佩服他内力的精纯深厚,否则早就支持不住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钱万贯双眼一闭,蓝芳时在心中说道:“完了!他要倒下去啦!”此念方生,热泪随之而涌出,心中尽是悲苦之情。
  但钱万贯居然又睁开双眼,眼中神光依然如故,毫无散涣之象,他惊讶地瞧着她这种奇异的反应,心中大是迷惑不解。他道:“你怎么啦?难道还会为我落泪不成?”
  蓝芳时大吃一惊,道:“你受得住这等剧毒?”
  钱万贯淡淡道:“我练的是童子功,别人立刻身死之毒,我可以支持一炷香之久。”
  蓝芳时恍然道:“原来如此,那么我不妨告诉你,我的眼泪正是为你掉下来的。”
  钱万贯道:“我若能够不死,你才告诉我这话,岂不更好?”
  蓝芳时摇摇头,道:“若是那样我就不会告诉你了,反正连我都没有解药,你非死不可,唉!但愿我没有做错,我此生只曾爱上了你一个人,可是却死在我的手中……”
  钱万贯道:“听起来我好像很倒霉,因为倘若你不曾爱上我,我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蓝芳时道:“当然啦,我若不爱你,那时你走你的阳关大道,与我有什么干系?”
  她的眼泪又滴下来,接道:“你一定知道寂寞的滋味,而我这一辈子却别想逃出它的魔爪。”
  钱万贯心弦起了共鸣,他哪能不知道“寂寞”的滋味,这四十年来,他几时不是活在寂寞当中?
  说将起来,“寂寞”当真是最可怕的经验,由于它尚未达到使人痛苦得求死的程度,所以世间古往今来,无数的人年复一年的在寂寞中度过,直到了却残生方罢,所以它是使人无法摆脱的痛苦。
  钱万贯淡淡一笑,道:“你现下正是如花似锦的年华,想不到也会寂寞,像我已届中年之人,一直孤零零的活下来,若是从不寂寞,那倒是十分希奇的事了。”
  蓝芳时面色一变,道:“你还未曾成家立室么?”
  钱万贯道:“当然未啦!否则我刚才怎敢唐突亲近你呢!”
  他举手阻止她开口,又道:“现在我还有时间,我不是说过十招之内能制服你么,为了证明我平生言不轻发,这就试上一试。”
  蓝芳时摇头之时,对方已拾起毒刃塞在她手中,道:“反正我不在乎再伤一次,所以你大可以用全力对付我,以证明我说的话无一字是假。”
  他退开数尺,运气作势,沉声道:“小心了,我要出手啦!”
  蓝芳时迅如电光石火般想道:“原来他想趁动手的机会杀死我,这样也好,我反正活着也没有一点意思,不如陪他同赴黄泉,因此我须得用尽全力,才能迫他煞手尽出,早点结束这一件可悲可厌的事。”
  她玉腕一抖,毒刃快如闪电般划出去,这一招毒辣异常,但钱万贯身形不退反进,欺近了好多,出手抢夺毒刃,只见他五指如钩,扣腕拿穴,手法细腻精巧之极。
  蓝芳时惊噫一声,急急变招,口中道:“原来你出身于少林。”敢情他使的“空手入白刃”功夫正是少林不传之秘,故蓝芳时一瞧便知。
  这刻她连续使出奇奥凶毒的手法,那口短短的毒刃划出无数森寒光华,没有一招不是可以击毙对方的狠招辣手。
  钱万贯真料不到她武功如此的高明,当下亦施展全力,左手是“掮、按、拨、挤、揉、、肘、靠”,一派近身肉搏空手夺刀的精妙手法,指尖始终不离她握刀的掌指臂腕,右手则如惊雷骇电,长攻短打,尽是开阖招数。
  这等少林心法世间罕见,五招不到就完全控制住局势,那蓝芳时但觉身躯被对方的内力罩住,移动之际远不如平日利落迅快,而她手中的毒刃至此也全然递不出招数,心中极为讶骇不已。
  只听钱万贯大喝一声,左手扣住她的右腕,右手奔雷般向她面门击去,这一记势足力猛,若是劈中,蓝芳时的面骨全部碎裂。
  蓝芳时双眼一闭,心想他果然在第九招就得手了,猛觉毒刃被夺出手,落地时发出呛嘟的清脆的响声,同时间面门间压力消失,已可以如常呼吸。
  这还是其次,最惊人的是她整个身躯已落在对方双臂之内,他身上的男性热力传过来,好比是电力一般,使她大大颤抖起来。
  她不敢睁眼,喃喃道:“我的老天呀!我刚才为何要向你下毒手?”
  钱万贯贴着她耳边道:“当真已没有解药么?”
  蓝芳时悲哀地道:“我何必骗你?所以我刚才极愿意死在你的掌下。”
  钱万贯的嘴唇落在她的唇上,两人都抱得很紧,热烈异常。
  但钱万贯马上感到她流下来的泪水,有点凉飕飕的感觉,心中一软,微微抬起头,以便说话。
  她仍然闭着双眼,钱万贯道:“你肯不肯嫁给我?”
  蓝芳时吃了一惊,睁开双眼,道:“嫁给你?”
  钱万贯洒逸地向她微微而笑,道:“不错,嫁给我,令尊已付出五十万两的嫁妆,莫说世之豪富不会有如许气魄手笔,即使是帝王之家,只怕也办不到。”
  蓝芳时道:“但……但你已经……受伤……”那受伤二字用了许多气力才说得出来。
  钱万贯道:“别担忧,我练的是童子功,普通的兵刃不易刺得破我的皮肉,何况你当时不是运足内力用掌劲送出,而是借身体之力碰过来,焉能伤得了我。”
  蓝芳时万想不到这其中竟有如许古怪,真是又惊又喜,人都呆了。
  乡老伯的声音从长廊的彼端传来,他道:“喂!你们怎的好像难舍难分,敢是打算要请我老头子喝几杯喜酒了?”
  他们连忙分开,蓝芳时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骂了一声“讨厌”。
  钱万贯道:“鄙人自会央人向令尊提亲,只不知找什么人比较妥当?”
  蓝芳时推他一把,道:“你快去吧!我会找机会跟你再见面,现在谈到这些事岂不太匆促了一些?”
  钱万贯说出自己的居处,便喜孜孜地走了。
  蓝芳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心中又兴奋又慌张,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坠入情网之中,自然很不容易适应,当她静下来考虑到各方面的情形,顿时对于自己以前的作为大感后悔,甚且连王元度奉了妹子之命来戏弄她之事,她也觉得似乎可以原谅了。
  她想了许久,最后决定待会儿去访晤钱万贯,瞧瞧情形有没有发生变化,才于当时决定自己的做法,譬喻说向他和盘托出自己最近对付王元度的阴谋,表示忏悔改过之意,一方面也须找卓辽收回他杀死王元度的要求。
  那钱万贯别过蓝芳时,赶上乡老伯,便道:“不瞒老前辈说,晚辈打算成家啦!”
  乡老伯只冷淡的嗯了一声,忖道:“那女子心肠恶毒之极,刚才若不是我及时使出无上气功隔空点住她手肘麻穴,小钱早就向阎王爷报到了,而他却执迷不悟,还要娶她为妻,这叫做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啦!不过一个人坠入情网之后,很难劝得动他,倒不如另行设法为妙,唉!我如不是要她出来陪我们吃饭,焉有这等糟糕之极的事情发生呢!”
  他老人家一回到居处,把此行经过告诉诸人之后,任得他们去谈论,自己却去把柳儿找来,暗暗吩咐道:“你只等天色黑齐,就潜入内宅,暗中监视蓝芳时的行动,我料她以美色诱钱万贯必定另有诡计,你不妨恢复原来的样子,以便万一被日月坞之人发现,亦没有多大关系,以前的事,你自己想法子编造一段谎话搪塞便是。”

×      ×      ×

  在另一座院落居住的钱万贯早早梳洗过,换了干净衣服,便在房中等候玉人驾临。
  此时天色才黑不久,蓝芳时果然独自前来,踏出内宅之后,便迅快的向钱万贯所居的地方走去。
  穿过一道长廊之时,忽然有人惊讶地低声叫道:“大小姐,是你么?”
  她娇躯微微一震,停步道:“是我,你可是田兄?”
  黑影中闪出一人,正是不夜岛的田若云,他虽是一身极普通朴素的打扮,可是那张俊美的面庞仍然惹人注意。
  他大喜道:“真想不到碰见了大小姐,请到这边房间说话。”
  蓝芳时道:“那儿有什么人?”
  田若云道:“没有别的人,那是敝岛的部属的住所,他们一向在中原混迹,无人知是敝岛派来的,我可嘱他们腾出房间。”
  蓝芳时冷冷道:“不行,我有事赶着办,有话明天再说。”
  田若云听出不对,当即冷笑一声,道:“很好,我为了你之故,不惜得罪日月坞,现下变成丧家之犬,漏网之鱼,整日提心吊胆的蛰伏躲藏,而你却安稳舒服的当你的大小姐,那么你请吧,我总有法子使你过不了安稳日子。”
  蓝芳时眉头一皱,道:“你威胁我么?”
  田若云道:“岂敢,但你若不肯帮助我逃出险境的话,那么咱们就一拍两散,把事情始末都闹出来。”
  蓝芳时不能不让步低头,道:“到房间去有什么话要说?在此地说还不是一样!”
  田若云道:“你须得设法让我和师叔离开这个四面皆水的鬼地方,我们就商量这个。”
  蓝芳时无奈点头道:“好。”便随他走去。她对此人极有戒心,因为这个不夜岛田少岛主乃是色中恶魔,奇技绝艺又多,稍有不慎,便有落在他魔掌中的可能,一旦被他所污,不但永无面目再见钱万贯,甚且很难不受他的控制利用。
  好在他似乎急于逃走,色心全消,这一点乃是极好的保证,想必可以挟制他不敢妄生邪念。
  他们走入一间黑漆漆的房间,田若云已把室中之人支走,然后点亮灯光,请她在椅上落坐。
  他的举止神色之间都很严肃,开口就谈到如何逃出此地的问题。
  蓝芳时道:“我去安排一下,亲自离开此地一次,你和卫步青便可乘搭我的船只悄悄逃出。”
  田若云沉吟道:“此计不妙。我和卫师叔都是不夜岛的人,水中功夫还过得去,这两夜我们都在水中探道,得知所有关隘出口都守得十分严密,我们竟无法越雷池一步,这夹带之计平时尚可,现下风声如此的紧,即使是你的座船也难免搜查。”
  蓝芳时其实是随口敷衍,哪里是真心设计,所以这办法并不高明,现下既是被他驳回,只好认真用点脑筋,想出可行之计,说出来应付他一下,总之,一切都须等她见过钱万贯之后方能决定。
  她正在忖想,突然发觉他的手已覆盖在自己的手上,轻轻地摩娑,然后这只怪手更进一步沿着玉腕、小臂一直到了臂上。
  她抬头向对方望去,但见田若云面上绽露出淫邪的笑容,他的面庞本甚俊美,唇红齿白,配上水汪汪的桃花眼,实在足以令无数女子倾倒献身。
  无奈她这刻心中已有了钱万贯的影子,所以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生出憎厌之感。
  田若云长眉轻皱,道:“你心中又有了什么事?上一次是仇恨,使你心中容不下我,但这一回呢,仍然是仇恨么?不对!恐怕是别的缘故使你的芳心容不下我。”
  蓝芳时几乎赞佩出声,因为他的确善窥别人的心意,说得对极,自然她忍住不说出来,只淡淡一笑,道:“别打扰我,让我想想看有什么法子可以送你们离开此地。”
  田若云轻佻地笑道:“古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话一点不假,如此良宵,我们岂可以白白糟蹋?”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轻狂地俯身向她嘴唇吻去。
  蓝芳时勃然大怒,正要出手痛击,一提真气,这才发觉全身绵软,半点劲力也提不起来。
  田若云居然没有吻她,只不过迫到极近察看她的眼睛,徐徐道:“我已看出你没有一点助我脱困的打算,既然如此,我先与你寻欢取乐,以后你大概就不能不帮助我了,对不对?”说时,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榻上,接着很快地剥开她的衣服。
  蓝芳时已经全无抗拒之力,眼睁睁任得他轻狂解钮脱衣。她知道自己虽然还可以大叫救命,可是最多只能叫上一声就会被田若云制住,而她内力不能提聚,声音便传不出很远,叫亦无用。
  她到底不是一般的女流可比,到了此时仍然不肯放弃挣扎,当下说道:“田若云,你且慢动手,我有句话要问你。”
  田若云反而讶疑起来,道:“你居然不叫喊,却是大出我意料之外。”说时已停下脱衣的动作,又道:“有什么话请快点说?”
  蓝芳时微微一笑,道:“时间还多着呢,何须如此的匆忙?”
  田若云道:“自古以来向例是良宵苦短,我焉能不急?再说你中了我独门迷药,现下只是身软如泥,尚能说话,但再过一会工夫,便连话也不能说了。”
  蓝芳时皱眉道:“枉你是不夜岛嫡传高弟,在这等时机勾当上,竟使我不能开口说话,多没趣。”
  田若云沉吟一下,似是考虑她这话是否另有诡谋,至后才道:“你责怪得是,但当初我不明白你的态度,是以不能不预作提防。须知你这刻虽是能如常说话,可是若要放声大叫,却反而全无声音,这正是我为何不怕你大声高叫的缘故,现下你既是这么说,那么我就解去失音的药力,以增情趣。”
  蓝芳时极力装出淫荡的笑容,可怜她一辈子都厌恨男人,哪曾试过献媚抛笑,因此她实在毫无把握,不知道自己装得像不像。
  不过眼下定必无人会来救她,所以她必须自力更生,自己设法逃过这场大劫。这希望自然极微,但她仍然用尽全力去做,绝不轻易放弃。
  那田若云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放在她鼻子下面,她顿时嗅到一阵辛辣的香味,田若云道:“现在你不怕说不出话了。”
  蓝芳时道:“还是没趣得很,我竟连动也不能动,将来我一定向你报复。”
  田若云道:“大小姐你变得太快了,使我不敢相信,这第一次还是委屈一点吧!”
  蓝芳时忙道:“慢着,你先告诉我,你几时使用药物向我下手的?”
  田若云傲然一笑,道:“敝岛绝艺向例在不知不觉中就制住对方,如若让你发觉得出,那就谈不上绝艺之称了,我将来定会传你几手,你就可以纵横天下啦!”
  他又动手解她的衣裳,手法的熟练迅快,足以使女人们也自叹弗如。
  只一眨眼间,那蓝芳时身上已只剩下亵衣了,手臂和大腿都裸露出来,在灯光之下显得雪白耀眼,更足以挑逗起男人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