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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剑侠传④》第一八五回 月夜挟飞仙万里惊波明远镜 山雷攻异魅千峰回雪荡妖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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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应允,就在峰顶磐石之上,相邀云翼坐谈。又唤洞中两小猿,将适从戴云山温谷中新采回来的大龙眼和柑袖之类佳果,取将出来待客。猿精因以前遭劫,便是受妖人连累;此人今日无故至此,又从未听说过他的姓名来历,测不透他的心意,总觉有些可疑,并未揖客入洞。云翼知他意在防微,略谈引导、吐纳之言,便给他高帽子戴,誉如真仙一流。猿精见他容止谦冲,言词敏妙,所谈黎家道法,也是别有玄妙,自成一家,渐渐由疑转喜。

  云翼适可而止,并不久留,坐到月上中天,即告归去。行时,因猿精烦他一试奇术,还故意露了一手。是夜云霁风轻,清光如昼,照到广阔无限的海面上,波翻浪涌,闪起千千万万的金鳞,一眼望不到边际,奇景无边,本就好看。云翼却嫌海涛起伏讨厌,不如碧波无纹,澄明若鉴来得有趣。难得这好明月,意欲步行回家,径由海面,赏玩这上下天光,踏月回转海南岛去。猿精因听他说过善持禁咒之术,闻言知要咒海不流,疑是卖弄幻境,假装要送他一程;就便观赏,一饱眼福。云翼知旨,立时邀了猿精,由峰顶往海面上飞去。将要到达,正值风起潮生,浪如山立,势更汹涌。

  云翼口诵禁咒,将手一指,海浪立时但平不动,澄波停匀,静止不流,万里海洋,弥望空明,再吃秋月一照,不特天光云影,上下同清,海中大小游鱼往来,鳍鳞毕现。人行其上,竟是又平又滑,毫不沾濡,倒影入水,毛发可数,宛然如在一片奇大无比的晶镜上行走一般。猿精再三运用慧眼谛视,除开离却两旁百里和身后来路数十丈随行随复原状外,前行二三百里的海面,直似整片玻璃修成,绝非幻境。心中好生赞服,不由倾倒。云翼想已觉出猿精慧眼,看出他不能咒遍全海,微笑说道:“旁门小术,无异班门弄斧。重劳相送,已感盛情。你我订交恨晚,改日再造仙山求教,就此告别吧。”

  猿精也因到了子夜用功之时,依言订了后约,脚步一停,身刚告辞飞起,眼看海面,云翼身子不动,人却似射箭一般,在无尽晶波上,往前飞驶而去。行过之处,海水随着飞起,波涛掀天比前愈猛,浪花起落之间,人已由大而小,由小而隐,逐渐消失。

  猿精回峰隔了些日,云翼又来相访,才延款入洞。由此常共往还,成了密友。云翼先将猿精身世同遭劫炼魂,与无名和尚结仇经过,探个清楚,转告许飞娘。飞娘本想网罗猿精,一听他受过素因大师之害,益发心喜,以为可以同仇敌忾,引归自己一党。便叫云翼告知劫他玉符的人,名叫林寒,乃无名和尚勾来的峨眉派门下弟子,劝他报仇。并劝他结纳飞娘等异派中人,共寻素因大师和峨眉门下作对。谁知欲速不达。猿精当初求借玉符炼魂时,独指禅师曾经力加告诫说:“念你苦修多年,遭劫可怜,借宝成全你容易。但你要知劫数前定,如不经此一劫,不会哭啸空山,便遇不到我,永远是一异类,连鬼仙也修为不到。况且神尼优昙是我同道至交,素因是她得意门人,道力深厚,剑术高强,你就成了气候,也非对手,前往寻仇,无殊送死,岂不负我初心?”

  猿精再三矢口立誓,决不记仇,并多修外功,以报成全之德。平日又习闻飞娘等人罪恶滔天,胸中早有成见,交友极慎,便是守着禅师诫言。这一来,方知云翼来意不善,恍然大悟,当时暴怒,虽然未能忘情玉符,对云翼却绝了交。并令转告飞娘等异派妖邪,速息妄想,自己不过想寻林寒取回已失之宝,并无害人之念,休说与峨眉门下无仇,就有也不愿报。两下里言语失和,就在摩霄峰上变友为敌,苦斗了七天七夜。云翼虽然法术精奇,无奈猿精玄功变化,妙用非常,不特禁制不了他,初斗时反因偶然疏忽,几乎吃了猿精的大亏。后来勉强打个平手。到了末一天早上,向善和韦少少来访,三下合力,将云翼赶走。由此双方成了对头。

  饶是猿精这般机警明白,仍然上了飞娘的当。他自末一次上方山挫败归来,见无名禅师师徒既然如此厉害,劫符的人定是同党,也非弱者。纵然寻了去,也未必能夺取回来,徒惹麻烦。有时想起,难过一会,也就罢了。及至得知林寒来历,并非和尚徒弟。云翼说他本领寻常,不知真假,看他劫符以后匿迹销声,也许不是能手。况且此符原是当初独指禅师借与自己,原主不是凡人,如索还此宝,极为容易,直到坐化,并无相索之事。此符又不是佛门法宝,可知怜念自己能守戒向善,有心赐与。被人巧取豪夺,实不甘服。无论仙佛,都不能不讲道理。无名和尚已将自己擒住,不加伤害,可知是他自己理亏之故。否则自己连犯他七次,哪有如此便宜?彼以力来,我以力往,各凭道行本领高下,来决取舍,大家一样。况且自己理直,遇见能手,也有话说。等寻着林寒,如不可为,索性死了这条心,省得时常惦念不忘。

  贪嗔之念一起,又活了心,先和向、韦二人说起此事。向、韦二人闻他不与飞娘等同流合污,甚是赞同。惟因他要寻林寒夺宝,觉着不妥,力劝道:“如今峨眉正在昌明之期,便是后辈中的能人也甚多,你纵理直,这事也冒决不得。不过昆仑、峨眉两派,常有同道往还,以前慈云寺虽有小隙,近来已经半边老尼调解。他们门下几辈弟子,多半知名,并没听说有林寒其人。他们正在广积外功之际,为了玉符,便匿迹不出,直似笑谈。你又不知他师长名姓,本人居处,怎可妄动?飞娘等妖邪,心存叵测,莫要中她诡计。最好不再贪得。真个不舍,也把事情打点清楚,缜密行事为是。”

  飞娘原意,是为峨眉树敌,特意加枝添叶,假说林寒现时已是峨眉门下。不料猿精听了向、韦二人之言,震于峨眉威声,临事审慎,反而迟迟不敢下手。隔了好些时,直到托人屡向峨眉派中人探听,知无林寒在内。又苦于不知所在,才亲去林寒老家,打听出林寒生辰八字,在摩霄峰洞内设坛行法,摄取林寒真魂禁制。原意摄到全神,逼他供出居处,自献玉符,即行放却,初无相害之意。淮知林寒自在雪山苦修,根基日固。猿精连祭了四十九日,好容易快将真神摄入洞内,又被逸去。同时林寒也有了觉察,慌忙赶到芬陀大师那里求救,又学会了金刚、天龙禅功。猿精不但不能再遥摄他的心神,所使招魂邪法,反被芬陀大师所传的法术破去。猿精见事不济,颇有知难而退之意。

  隔了多时,猿精偶游洞庭,欲饱啖东山白沙独核枇杷,并拟择取佳种,用法术移归摩霄峰下种植。行至莫峰下,正是五月望夜,月光照得万顷澄波,水天一色;湖中渔火明灭,宛如残星;山寺疏钟,时闻妙音。衬得夜景甚是清旷。猿精在批粑林中,边吃边赏玩湖中景致,不觉到了深夜。正在起劲,忽然一眼瞥见林屋山后,霞光宝气,上冲霄汉,知有宝物出现。因林屋内洞自来多有仙灵栖息,近来更听向、韦二人说洞中住着异人,飞剑厉害,道法高强,料那宝物必是异人所有,不曾在意。

  夏日夜短,到了子未丑初,离天明较近,那宝气仍在原处未动,越看越觉奇怪。及经再三仔细观察,竟似由山寺侧土中透出,不似洞中异人有心炫耀。先还不敢冒昧行事,一经踌躇,天已将明,宝气也逐渐而隐,益发断定宝物埋藏土内无疑。暗忖:“这事奇怪,难道宝物近在咫尺,洞中人竟未觉察么?”

  想要罢休,却又不舍。天已大明,山上下居民俱已起身。湖中风帆远近,橹声效乃,渔歌相属。猿精枇杷树尚未掘得,因恐引山民骇怪,又蹈前辙。想了想,林屋洞外表无奇,内洞金庭玉柱,深达百里,与世隔绝,相去尚远,异人不致便遇,决计勾留一日,乔装前往西山宝气上升之处看个究竟。

  及至赶到西山一看,山上下居民甚多,杂以庙宇。昨晚宝气上升之处,在包山寺左近,遍地果园,并无异状。把寺左右一带踏遍,找不到丝毫痕迹,心中纳闷。猛想起汉朝仙人刘根修道莫峰顶,后来结坛林屋,成道后身长绿毛,门下有黑白二猿献果服役,人因呼之为毛公。闻说毛公坛在灵枯观旁,坛上还有毛公的镇坛符。既是古仙人成道遗址,必与此宝有些关联。于是连忙寻往寺后灵祜观旁一看,果有一座石坛,仙灵渺渺,遗址空存,石倾坛圯,渐废为牧童樵竖游息纳凉之所,心中感慨非常。深悔昨晚隔湖遥望,只看出宝物在左近一带埋藏,既未跟踪来此,又未升空查看准确所在,以致茫无头绪。万一今晚不再出现,或被别人捷足先得,岂非失之交臂?

  猿精正在慨叹,忽听坛侧石条上一个躺卧着的赤膊乡汉,向左侧大树下刚睡起的老头说道:“阿根伯伯,格个毛公菩萨真灵。前日我搭俚老人家烧仔一棵香,昨日到苏州城里去卖枇杷,叫说大清早将一进城,就碰着一个大公馆里厢,走出一个俏皮娘姨,拿我喊进花园里面去,请出一个老太太,人交关和气,一担枇杷全留下,拨仔我加倍个铜钿。还说我乡下人做生意交关苦,叫娘姨拿出半桶黄米饭,一大碗肉,还有弗少菜蔬拨吾吃。走个辰光,叫我隔三五日再挑一担好白沙去,还要多拨铜钿。格位老太太真叫有良心,人好得邪气,难怪俚有这样大格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