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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一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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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问知前情,见陈四已得信赶去,也劝李强以后对于玲姑须要善处。李强见兄长也是这等口气,好生不快,但又无话可说,只得应声卧倒,心中悬念玲姑安危,一直好些时不曾睡着。正觉玲姑以后处境凄凉,心中难过,忽听有人低语道:“你看三弟,虽未睁眼,始终愁眉不展,恐他没有睡着呢。”

  李强听出黑女口音,假装睡熟,想听玲姑病状,随听李诚答道:“玲姑聪明美貌,他和三弟从小亲密,本是佳耦,不料小贼万恶,强行夺去,她又年轻,没有主意,才致铸成大错。我看他们二人全都不能忘情,以后日久情生,难免有什枝节,只要内中一个把握不住,非但对不起龙妹,我弟兄别的虽和众人一样,终是领头的人,一夫一妻,本是昔年旧规,直到老贼秦十财势越大,方把这旧有的好风俗破坏。休说秦贼父子,便他手下鹰犬爪牙,也多强抢良家妇女为妾。前日我和倪姻伯他们重议山规,均主一夫一妻,非但不许纳妾,连通奸苟合俱都犯禁。三弟也曾在场,他是领头人之一,人又聪明,自然知道轻重利害。不过他们昔年情爱太深,万一到时情不自禁,生出事来,岂不可虑?你和龙妹都要随时留意才好。”

  李强闻言,知道兄长有为而发,越发又气又急,无奈平日敬畏兄长,话又难说,不便起身争论。正想以后如何善处,忽听黑女气道:“你也太看不起人了,三弟和龙妹同心同德、久共患难的恩爱夫妻,我虽相识不久,他夫妻的为人我却深知。休说三弟光明正直,发情止礼,他爱极玲姊,我也知道,但他决不会做那苟且之事;便是玲妹,为了一时失足,铸成大错,害了终身,她也不是荡妇一流,就算三弟有什意思,她也未必答应;何况三弟先就不会,他和龙妹又是那等投缘,怎好意思?你这当哥哥的只管放心,包你没事。如其不言,还给你一个凭据。”

  随将前夜李强先听玲姑被秦迪毒打囚禁,只管悲愤愁急,恐误大局,不肯往救;后听龙姑一同被困,立托别人代为主持,犯了奇险,深入虎穴,以及双方相见情景一一说出。

  李强闻言,刚松了一口气,觉着大嫂真个明白,忽觉有人拉手,抬头一看,正是龙姑,低声说道:“我知你不曾睡着,天已正午,你到外面,我有话和你商量呢。”

  李强不知何意,回顾李诚夫妇坐在一旁,喊了声“兄嫂”,便跟龙姑走出。正想探询玲姑病状,龙姑把他拉到楼廊无人之处,已先低声笑道:“你答应我一件事,肯么?”

  李强急于想问玲姑病势,脱口答道:“你的事哪有不肯之理,这且不谈,玲姊的病可好一点?”

  龙姑接口笑道:“不为她,我还不来问你呢。”

  李强心方一动,龙姑又道:“以前我和你说的话全都不算,我愿意她也嫁你可好?你先不要开口,实不相瞒,以前我最妒忌她不过。自从见人之后,我便觉着这样好看温柔的人,难怪你那样爱法,我也爱她极了。她那身世处境实在凄惨,除非嫁你,才能快乐;否则,相形之下,多好日子,她也苦痛。我见她心中悲苦,外面强为欢笑,心便发酸,万分不舍。好哥哥,我决没有一句假话。方才你走之后,她病中昏迷,连喊你的乳名,又说对你不起,那可怜的样儿我看了实在心痛,你就答应我吧。”

  李强几次情急想要争论,均被龙姑止住,勉强听完,答道:“我听她生病,也是心痛。我何尝不爱她。如以爱来论,只有比你更爱。但是你我志同道合、患难恩爱夫妻,只管爱你不如爱她,情义却比玲姑要深得多。非但爱你,而又敬你,你是我的爱妻,又是我最有力的好帮手,不比玲姊,像你所说,是鲜花一样人,固极可爱,但非同心合力的终身佳偶。

  这里面也并非无情,但那只是男女情欲,由于彼此年貌相当而来,只供我一人怜爱,与事业无关,即此她已不如你远甚。如其昔年能够坚持旧盟,或是随我逃亡,在我日常劝勉和夫妻情分的感化,使其与我同心合力,当然也是佳偶;她偏自家背盟,弃我嫁与狗子,才有今日。以她近来这样勇敢,能够回头,并为众人出了死力,覆水重收,我也愿意;无奈夫妻情爱只有一人,前日大哥和岳父他们重订村规,便有一夫一妻之制,我们好歹是个领头的人,如何能够开此恶习?莫非伤天害理,弃你要她不成?

  “方才大哥和大嫂争论,便谈到此事,真把我气极了,我也懒得和大哥多说,业已打定主意,此后对于玲姊,必尽全力扶持保护,以至终身。她肯嫁人更好;否则,我永远当她一个亲姊姊也是一样。你们真想不开,以后我们兄弟妯娌连她五人,日常一起,照样亲热,除却男女之爱势所不能,如其说她孤身无依,我们四人全当她亲姊妹一样,村人以力自给,她做不动的事,我帮她做,闲来大家享乐,只比真骨肉还亲,一样爱她,何必非要嫁我才算圆满?你方才所说,乃她病中昏迷之言。其实玲姊人最聪明,一点就透,等她好来,我把话和她当面说开,再和她亲密一点,只要心里干净,是非久而自明。休说不怕旁人议论,这里的人也决不会冤枉我。日子一久,她见我还是那样敬爱亲密,习久相安,自然就不会悲苦了。”

  龙姑闻言,还待争论,忽听呻吟之声起自房内,回头一看,才知匆匆走来,只顾寻那无人之处,没想到走廊里面便是病人卧房,恐玲姑醒来听去,又恐要用茶水,止住李强,低声气道:“这样花一样的好人,你偏固执成见,将来日久情深,想要人家,人家还不要你呢。我不知她卧在里面,人已醒转,要被听去,你说此话多不好意思呢。房中无人,还不跟我同去看看,莫非这也不行?”

  李强只得住口同行。二人原顺走廊绕往楼角,回到病房须由前厅绕进,李强中途又问玲姑病状,龙姑嗔道:“你已不要人家,管她病好病坏作什?”

  李强还未及答,忽听黑女由玲姑房内探头喊道:“你两夫妻谈些什么?我见你们走后,和你大哥谈了两句便赶回来,房中一个人也没有。玲妹的病仿佛好了一点,她正喊龙妹呢。”

  说时,二人已忙赶进房内。

  玲姑服药之后,昏睡了些时,出了点汗,稍微清醒,见人刚喊得一声“龙妹”,见李强跟在后面,便把双目闭上。李强不知她中怀悲苦,忙走过去,笑问,“玲姊好了点么?”

  玲姑答道:“谢你好意,我睡了一觉,已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