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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人影无双》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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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捕先未看出来人是谁,只觉当地乃史家庄的前哨,表面仿佛种他田的佃户所居村落,村中还开有一家客店、一家酒饭馆,照样接客做生意,因其地势偏僻,就是朝山季节客人也不甚多,实则是他耳目,专一接待外来朋友的所在。另外两条路上同样也有这样村落,这一处比较规模还小一点,休说那人装束不像佃户和村中土人,便这双雪里快,因济南极少大雪,与关外不同,全城内外只此一家因主人在关外多年,喜欢这样东西,平日藏有十几副,并不甚多,专供遇到大雪时滑雪打猎取乐之用。这十多年来,为了当地气候温和,雪积不住,共只见他玩过三次,内中一次为了雪势较大,特意请客,还曾试过,差一点的人休说踏了滑雪,想看一眼都非容易,今日竟会由人孤身踏出,穿得这样好法,不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内弟、内侄之类。来路不见有人,对方老远就打招呼,断无相隔这远就认出来人是谁之理,莫要又和昨日陈家一样,人还未到先就得到警告,特意派了自家人来迎不成?

  念头才动,来人滑得极快,业已由相隔十来丈的浅坡之下冲将上来。还未近前,便看出是主人的内弟小钢鞭崔文。姊弟二人口说武家之后,但在二捕眼里和对方平日所露口风,一望而知绿林出身。乃姊崔云珍人都说她乃是关外有名女盗云里飞银枪崔八妹,因她从不肯认有什外号,人也不便多问。乃姊本领高强,崔文武艺也自不弱,乃史二的心腹,所有家业俱都归他掌管,年纪不过四十,自从跟着姊夫来到本地,自己也置下一片产业,娶妻生子,用了不少男女下人,虽无史二财势之盛,也是一个财主人家。平日养尊处优,人极精明强干,最得史二信任。凭他这样身份,怎会这样寒天顶着西北风远出迎接,仿佛未卜先知一样?分明方才所料不差,又是对头闹鬼。方想先作无心相遇,不谈来意,看他如何说法。哪知对方更鬼,仿佛彼此心照不宣,匆匆礼见,连照例寒暄都未多说,也不发问,只把手一让,便同往坡下走去。先还当他把自己迎往庄中,或是前村所开客店之间款待,谁知刚一进村,崔文便即抢往前面外有竹篱环绕,后面附着一片果菜园的人家门外立定,揖客同进。

  这一人家平日也曾经过,外表简朴,看去像是一个勤俭喜洁的本分村民所居,所种果菜园当然也是史家的产业,一点都不起眼。及至走到里面,见那临街一面虽是一排四问形似两家农民合居的茅土房,除却用具陈设比较贫农整齐,打扫也极干净而外别无异状。崔文并未停步,领了来客由当中一间穿过,是片种有白菜的土地,尽头大片斜坡,坡下还有一排茅顶瓦房,人未走进,便觉那房舍建得特别,非但比寻常村民所居高大得多,并有四个穿着整齐的壮士由里走出,向宾主三人请安为礼,这才看出坡下这所房子乃是主人借菜园果树掩护,接待行踪隐秘的江湖好友之用。因其建在坡下,两头均是花窖暖房,三面花树掩蔽,如由门外经过,无论远近均难发现。

  靠外一角更有小山也似的草堆挡住,外人休想看出。这几问房舍通体皆是砖瓦和上等木料建造而成,外面却铺着极厚的茅草,墙上涂有一层黄泥。如论内里陈设器用之物,稍差一点的富户人家也无如此讲究华美。又是两重门户,外面一层比较简陋,门并不高,暗廊深只数尺,当中一门,也不高大,垂着一副极厚的棉布门帘,内里房舍连明带暗有七人间,全都一列暖炕,外加炭盆,炉火熊熊,温暖如春。除住下四个准备随时陪客的壮士外空无人居。

  东首一间精美密室之内业已摆上一桌小吃,六个冷盆,当中一只暖锅,旁边温着两大壶好酒,杯筷却只三副。照此形势,直连到的时候主人俱都晓得,否则不会备得这准。掩饰已无用处,好在双方本有交情,无话不谈,也就不作客套,坐将上去。方想开口说在来路吃过酒饭,主人已先笑道:“我知二位班头已在白泉居吃得差不多,只是外面天冷风寒,家姊丈这几日来感冒甚重,不能见客,别的地方又有不便,恃命小弟赶来欢迎,就便挡驾,陪来此地小饮几杯,挡一挡寒,再请回衙办公。虽是薄酒粗肴,不成敬意,但这几样下酒菜均是今冬新制,特由小弟亲身带来。正恐准备不及,更多怠慢,刚命他们备好暖锅亲出迎接,居然幸会。我们自己弟兄,不作客套,彼此心照,请多于两杯如何?”

  二捕一听主人口风,不特尽知来意踪迹,并还说出心照的话,正主人面都不见,明已露出拒绝登门之意,来时热望虽被打消,反倒勾动愧愤,竟将昨今两日所闻所遇种种奇迹忘了一个干净,以为大白日里在此重房密室之中,主人又是行家,话决不会被人听去,先谦谢了几句,吃了一阵酒菜,见主人从此不再表示,所说都是不相干的应酬话,暗骂:“你们这些财主真是贱骨头,只知欺软怕硬,算什么人物。照白泉居所闻,非但受制仇敌,丢人吃亏,你那贵重钱财不知被人家拿去多少。如今有人上门,正好商量报仇除害之计,就说仇敌厉害,你们这些发财洗手的绿林朋友胆怯惧敌,顾虑太多,好在正主人不曾见面,又同来此密室之中,哪怕自己不敢出面,告诉我们真情实活,或是商量一点主意,怎么都是于你有益,为何这样装腔作势,叫人生气。”

  毕贵首先忍不住问道:“明人不说虚话,我弟兄来意虽想探询这位朋友下落,并无恶念,只是想见心切,无法亲近。这位朋友又不分善恶,是吃这碗公门饭的全当敌人……”

  还待住下说时,崔文面上已微现不悦之容,强笑插口道:“二位班头不必说了,你们盛意人家全都知道,非我和史二哥怕事,实不相瞒,像他这样为人只要和他见过几面,稍知所作所为,也必佩服。否则,就他本领多高,稍微有点血气的汉子谁也不肯吃亏丢人,就当时打他不过,强中还有强中手,谁没有几个亲的厚的,怎么也能想法请出几个好帮手,死也不会输气,怎么这样听话服低?你如不信,由去年水灾起,便是这位领头,如今只得一人,暗中又把济南府的富贵人家闹了一个天翻地覆,越是财气粗有势力的越放不过。许多富绅土豪暗中把家产送掉十之六八,这里面也有好些会家和请有名武师的恶霸,你可听到有人寻他报仇的没有?吃了大亏还不肯对人说,是何原故?休看这里地势隐僻,想要瞒他仍是无用。既是明人不说虚话,最好不提此事,真者是真,假者是假,这位决不会冤枉人。我请二位班头来此小饮,另有原因,并非避他,再说也无用处。如问他的经过,我们定必照他所说回答,决不违约,吐出真情。你我多年好友,所说不实怎么够朋友呢?”

  二捕先在白泉居酒已吃不少,再吃路上冷风一吹,业已有些发作,胆气壮了不少。赵三元心虽愧愤,还好一些,能够忍耐。毕贵酒量稍差,性又比较狂傲,闻言越听越不是滋味,想起此行又是徒劳,没料到主人如此胆小,并还当面明言仿佛背后一言一动之微均逃不过对头的耳目,不由气往上撞,刚冷笑道:“我不信这个地方此人也会跟来,崔兄说得大过了吧!我怎么也非见到此人,查明他的来历不可!”

  崔文还未回答,忽听窗外有一女子口音笑骂道:“不要脸的狗腿子,凭你也配见我!”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