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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刀,又见飞刀》第二回 月神的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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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头叹息。

  “你真倒霉。”

  “倒霉的人总想拉个垫背的,所以阁下也只好跟我去刑部走一趟。”

  “跟你到刑部干什么?”李坏瞪着大眼睛问,“你刑部正堂大人想请我吃饭?”

  韩峻不说话了。

  他的脸变得更黑,他的眼睛变得更蓝。

  他的眼睛还是像钉子一样,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他的每一寸移动都很慢,可是每一寸移动都潜伏着令人无法预测的危机,却又偏偏能让每个人都感觉得到。

  每个人的呼吸都改变了,随着他雄伟躯干的移动而改变了。

  只有李坏还没有变。

  “你为什么要这样子看着我?难道你居然傻得会认为我就是那个劫金的独行盗?”

  李坏直在摇头苦笑叹气:“我倒真希望我有这么大的本事,要是我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也就不会有人敢来欺负我了。”

  韩峻没有开口,却发出了声音。

  他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身子里发出来的。

  他身子里三百多根骨骼,每一根骨骼的关节都发出声音。

  他的手足四肢仿佛又增长了几寸。

  虽然他还没有出手,可是已经把少林外家的功夫发挥到极至。

  方天豪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他也是练外家功夫的人。

  只有他能够深切了解到韩峻这出手一击的力量,他甚至已经可以看见李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样子了。

  李坏吓坏了,掉头就想跑,只可惜连跑都没地方可以跑。

  他的前后左右都是人,男女老少都有,因为他是贵客,这些人都是来伺候他的。

  韩峻的动作虽然越来越慢,甚至已接近停顿,可是给人的压力却越来越重,就好像箭已经在弦上,一触即发。

  方天豪当然也不会管这种事的。

  李坏急了,忽然飞起一脚踢翻了桌子,居然碰巧用了个巧劲,桌上的十几碟菜,被这股巧劲一震全都往韩峻身上打了过去。

  碟子还没有到,菜汁菜汤已经飞溅而出。

  铁火判官如果身上被溅上一身荠菜豆腐羹,那还像话吗?

  韩峻向后退,迅如风。

  趁这个机会,李坏如果还不逃,那么他就不是李坏了。

  可惜他还是逃不掉。

  忽然间,急风骤响寒光闪动,七柄精钢长剑,从七个不同的方向刺过来。

  以李坏那天对付可可的身手,这七把剑之中,只要有一把是直接刺向他的,他身上就会多一个透明的窟窿。

  幸好这七剑没有一剑是直接刺他的,只听叮、叮、叮、叮、叮、叮六声响,七柄剑已经接在一起,搭成了一个巧妙而奇怪的架子,就好像一道奇形的钢枷一样,把李坏给枷在中间了。

  江湖中人都知道,被七巧锁心剑困住的人至今还没有一次脱逃的纪录。

  无论谁被他困住,就好像初恋少女的心被她的情人困住了一样,休想脱逃。

  这七柄剑的长短、宽窄、重量、形式、剑质打造的火候、剑身的零件都完全一样。

  这七柄剑无疑是同一炉炼出来的。

  可是握着这七柄剑的七只手,却是完全不相同的七只手。

  惟一相同的是他们刚才都曾经端过菜送上这张桌子。

  李坏反而不怕了,反而笑了。

  “想不到,想不到,七巧同心剑居然变成了添茶送饭的人。”

  他看着这七人中一个身材高佻,脸上长着几粒浅白麻子的俏丽夫人。

  “胡大娘,”李坏说,“既然你喜欢做这种事,几时有兴趣,也不妨来为我铺床叠被。”

  他又看着韩峻摇头:“这当然也都是阁下安排好的,阁下还安排了些什么人在附近。”

  “难道这些人还不够。”

  “好像还是有点不太够。”

  韩峻的脸沉下,低喊一声。

  “锁。”

  在这个剑式中,锁的意思就是杀。七剑交锁,血脉寸断。

  剑锁已成,无人可救。

  李坏的血脉没有断,身体四肢手足、肝肠、血脉都没有断。

  断的是剑。

  断的是七巧同心,那七柄精钢百炼的锁心剑,七剑皆断。

  七柄剑的剑尖都在李坏手上。

  谁也看不出他的动作,可是每个人都能看得见他手上七截闪亮的剑尖。

  断剑仍可杀人。

  剑光又飞起,又断了一截。

  断剑声如珠落玉盘。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韩峻身形暴长,以虎扑豹跃之势猛击李坏。

  李坏侧走,走偏锋,反手切!

  他的出手远比韩峻的出手慢,他的掌切中韩峻胁下软肋时,他的头颅已经被击碎。

  可是这一点大家又看错了。

  韩峻忽然踉跄后退,退出五步,身子才站稳,口角已流出鲜血。

  李坏微笑鞠躬,笑得又坏又可爱。

  “各位再见。”

  月色依旧,水波依旧,桥依旧,阁依旧,人却已非刚才的人。

  李坏悠悠哉哉走过九曲桥,那样子就像韩峻刚才走上桥头一样。

  大家只有看着他走,没有人敢拦他。

  月色水波间,仿佛有一层淡淡的薄雾升起,薄雾间仿佛有一条淡淡的人影。

  李坏忽然看见了这条人影。

  没有人能形容他看见这条人影时他心中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瞎子忽然间第一次看见了天上皎洁的明月。

  那条人影像在月色水波薄雾间。

  李坏的脚步停下。

  “你是谁?”他看着这薄雾间的白衣人问,“你是谁?”

  没有回答。

  李坏向她走过去,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吸引力,笔直地向她走过去。

  云开,月现,月光淡淡地照下来,恰巧照在她的脸上。

  苍白的脸,苍白如月。

  “你不是人。”李坏看着她说,“你一定是从月中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