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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刀,又见飞刀》第八回 公孙太夫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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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银衣冷笑道:“喜欢称英雄的年轻人,我看多了。不怕死的年轻人,我也看得不少。只可惜这颗豆子你是抢不走的。”

  “我真的抢不走?”李坏问。

  铁银衣还没有开口,李坏已经闪电般出手,从那个织锦缎的盒子里,把那个致命的豆子抢了过来。豆子从他掌心里面一下子弹起,弹入他的嘴,一下子就被他吞进了肚子。就好像一个半醉的酒鬼在吃花生米一样。然后又笑嘻嘻地问铁银衣。

  “现在是我抢不走你的豆子,还是你抢不走我的豆子?”

  铁银衣变色。

  因为这句话刚说完,李坏脸上那种顽童般的笑容就已冻结,忽然间就变得说不出的诡异可怖,就好像是一个被冻死的人一样。

  如果你没有看见过被冻死的人,你绝对想像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铁银衣的瞳孔在收缩,全身的肌肉都在收缩。

  如果你没有看到铁银衣现在的表情,你也绝对想像不到这样一个如此冷静冷酷冷漠的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时候那种蚊鸣般奇异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听起来虽然还是很清楚,可是仍然仿佛在很远。

  其实呢?其实已经不远。

  这种声音居然是从一把胡琴的琴弦上发出来的。

  蚊子当然不会拉胡琴,只有人才会拉胡琴。

  一个丰满高大艳丽、服饰华贵、虽然已经徐娘半老,可是她的风韵仍然可以让大多数男人心跳的女人,扶着一个憔悴枯瘦矮小、衣衫褴褛满头白发苍苍的老人,忽然出现在帐篷里。

  他们明明是一步一步慢慢地搀扶着走进来的。

  可是别人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这帐篷里了。

  老人的手在拉着胡琴。

  一把破旧的胡琴,弓弦上的马尾已发黑,琴弦有的也已经断了,发出来的声音就好像蚊鸣般让人觉得说不出的烦厌躁闷。

  老人的脸已经完全干瘪,一双老眼深深地陷入眼眶里,连一点光彩都没有,原来竟是个瞎子。

  他们进来之后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的一个角落里。既不像要来乞讨,也不像是个卖唱的歌者。

  可是每个人都没法子不注意到他们,因为这两个人太不相配了。

  更令人惊奇的是,胡琴虽然就近在面前,可是如蚊鸣的琴声仍然是像从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只有一个人不注意他们,连看都没有看过他们一眼,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个人就是铁银衣。

  这时候李坏不但脸上的笑容冻结僵硬,全身却都好像冻结僵硬。

  事实上,任何人都应该能够看得出,就算他现在还没死,离死也已不远了。

  奇怪的是,铁银衣现在反而却好像变得一点都不担心,好像李坏的死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又好像他自己也有某种神秘的符咒,可以确保李坏绝不会死的。

  蚊鸣的胡琴声已经听不见了。

  帐篷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节奏强烈明快而奇秘的乐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乐器吹奏出来的。

  刚才那个腰肢像蛇一般柔软扭动的人,又跳着那种同样怪异的舞步走了进来。

  不同的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次来的有七个人,每个人看起来都和他同样怪异妖媚,随着乐声,跳着各式各样怪异妖媚的舞步,穿着各式各样怪异妖媚的舞装,把自己大部分胴体都暴露在舞衫外,看起来甚至比那些由波斯奴隶贩子,从中东那一带买去的舞娘更大胆。

  这些人当然也全都是男的。

  乐声中带着种极狂野性的挑逗,他们舞得更野。

  这种乐声和这种舞使人虽然明明知道他们是男的,也不会觉得到心。

  就在这群狂野舞者的腰和腿扭动间,大家忽然发现他们之中另外还有一个人。

  他们是极动的,这个人却极静。

  他们的胴体大部分都是裸露着的,这个人却穿着一件一直拖长到脚背的紫色金花斗篷,把全身上下都完全遮盖,只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无论谁只要看过一眼,就永生再也不会忘记的人。

  因为这张脸实在丑得太可怕,可是脸上却又偏偏带着种无法形容的媚态,就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让每一个男人都完全满足的样子。

  有人说,丑的女人也有媚力的,有时候甚至比漂亮的女人更能令男人心动,因为她的风姿态度,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挑逗起男人的欲望。

  看到了这个女人,这句话就可以得到证实。听到了她的声音,更没有人会对这句话怀疑。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她对铁银衣笑了笑,就慢慢走到李坏面前,凝视着李坏,看了很久。

  “这个人就是李坏?”她问铁银衣。

  “他就是。”

  “可是我倒觉得他一点都不坏。”

  “哦?”

  “他非但一点都不坏,而且还真是条好汉。像他这种男人连我都没见过。”

  “哦?”

  “敢把我的豆子一口吞到肚子里的人,普天之下,他还是第一个。”

  铁银衣故意用一种很冷淡的眼色看着这个女人,故意用一种很冷淡的声音说话。

  “豆子好像本来就是给人吃的,普天之下每天也不知道有多少豆子被人吃下肚子。”

  “可是我的豆子不能吃。”

  “为什么?”

  “因为无论谁吃下我的豆子都非死不可,在一个对时间就会化为脓血。”

  铁银衣冷笑。

  “你不信?”这个女人问他。

  铁银衣还是在冷笑。

  这种冷笑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说他把她说的话完全当做放屁。

  这个女人也笑了,笑得更柔媚。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铁银衣冷冷地说,“你就是紫藤花。”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不相信我的话?”

  “因为我也知道李坏绝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