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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雪玄霜》第二十八回 破禅关击节传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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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竹林,种植的十分奇怪,每株竹子相隔似都有一定的距离,纵横之间,各成一种格局。

  大悲禅师合掌,垂下头去,喃喃祈祷了一阵,然后才举步走入林中。

  大愚禅师口头说道:“方施主请紧随在下身后,免得走错方向。”

  方兆南暗道:“他这般相嘱于我,这竹林定非平常之地,也许是一个奇阵,或是林中埋伏过多,怕我误中机关,心中甚想找个机会试他一下。”

  大愚禅师似是窥透他心中之意,不时转过脸来查看,这一来,方兆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走过翠竹林,眼前是一道残垣断壁的砖墙。

  两扇黑漆剥落,黑白杂陈的大门,紧紧的关闭着。

  大悲禅师走了过去,轻轻的把木门叩了两下,合掌站在门外,等了很久不见动静,忽然回过头来,低声对大愚禅师道:

  “咱们好几年没有来了。”

  大愚禅师沉思了片刻,道:“大概是三年前吧!和大方师弟来过一次。”

  大悲禅师道:“三年岁月,几番生死,几番劫,那送果老猿,不知是否还活在世上。”

  大愚禅师道:“师弟再举手叩一次门吧!如果仍然不见动静,咱们再自己进去不迟。”

  大悲禅师,依言又举手在门上叩了两下。

  但闻一阵波波之声响过,那两扇紧闭的木门,仍然毫无动静。

  方兆南暗忖道:“自踏进这条僻静的小道之后,这两人的神情,庄严诚敬,想来这座荒芜的院落中,可能就是两位少林高僧的坐禅所在,两人是少林弟子,自是应处处循规矩,我既非少林门下,大可给他个装作不知。”

  心念一转,突然振袂而起,飞落在那堵残墙之上。

  抬头望去,只见三座茅屋,一字相排,每一座都有三间房子大小。

  匆匆一瞥之下,已可看清那茅屋檐前,窗槛之间,蛛网尘封,这一座荒凉的使人惊怖的茅屋,广大院落中,铺满了白色鹅卵石,野草由石隙中长了出来。

  目光触处,忽然发觉了一只白毛猴子,学人盘膝打坐的姿势,依靠在一株虬松的分叉所在。

  大悲、大愚,并没有喝止方兆南的行动,但合掌站在门外,垂首闭目,对方兆南的举动恍如未见,不理不睬。

  方兆南重重咳了一声,飞下残墙,开了大门。

  大悲禅师霍然睁双目,狠狠的看了方兆南一眼,目光微蕴怒意,似是对他这等越墙而入举动,十分不满,但却没有出言相责,低低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缓步而入,大愚禅师也是一语未发,紧随大悲身后而入。

  两人一进大门,立时发现了那效人打坐的白猿,微一错愕,慢慢的走了过去。

  方兆南已看出大悲禅师的不悦之情,暗道:“寺中规戒繁多,不要再犯了别人的忌讳,当下举步而行,跟在大愚身后,不再乱闯。

  大悲禅师走到那虬松下面,抬头望那盘坐在松树上的白猿,微微一皱眉,欲言又止。

  方兆南仔细望去,敢情那白猿,业也乾枯,不知已死了多少时间,但因它皮毛未损,不留心很难看出来。

  但见大悲。大愚肃容合掌,面对白猿而立,口中喃喃自语,似是在诵背经文,超度亡魂。

  心中暗暗忖道:“以这两人的身份,对这死去猴子如此敬重,我岂可失了礼数。”慌忙抱拳一个长揖。

  一阵山风吹来,摇动了虬松枝叶,和几人的衣袂,但那盘坐分叉处的白猿,却纹风未动。

  方兆南心中忽然一凛,暗暗的道:“难道这白猿事先预知它的死期,才选择这样一处稳固它尸体所在,盘膝而坐?”

  留神看去,果然发现那白猿盘坐叉枝所在,四面都有酒杯粗的松杆,牢牢箝住了它的尸体,头顶上枝叶密茂,可遮蔽日晒雨打,而且松枝盘错交叉,似是事先经过了人工编排。

  大悲禅师轻轻叹息一声,缓步向正中一座茅屋走去。

  一排矗立的三座茅屋,都紧紧关闭着窗门,大悲禅师走到那正中茅屋前面三四尺处,突然停下,屈膝跪在地上。

  大悲禅师低声祷告道:“弟子大悲,冒死惊扰两位尊长,心中万分不安,实因少林寺遇上前所未有的大劫大难,已非弟子等所能排解,大方师兄,以掌门之尊,陷落冥岳生死不明,武林杀机弥漫,浩劫不远,弟子身受大方师兄重托,暂代方丈之位,愚质庸才,难当大任,为天下苍生大劫,为武林正邪消长,为我少林门户存续,千年弟子生死,不得不惊扰两位尊长。”说完大拜三拜,起身推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一阵积尘,落了下来,洒了大悲禅师一身。

  大愚禅师突然低声对方兆南道:“这座茅屋之中,就是老衲等两位长辈坐禅之地,施主举动之间,望能再稍微留心一些。”

  突然一晃身子举步进了茅屋。

  方兆南心知对方仍然对自己翻过围墙之事,耿记于怀,但却无可如何,只好淡然一笑,举步走进去。

  这座茅屋,大约有三间房子大小,而且陈设不多,景物一目了然,除左边依壁处,有一座木榻之外别无他物,壁角之处,蛛网横绕,榻上地下,积尘逾寸。

  方兆南暗暗奇道:“这茅屋之中,又无复室,暗门,不知那两位禅关老僧,现在何处?”但又不愿启齿向二僧追问,只好闷在心中。

  两个和尚,倒是异常沉得住气,负手而立,目光不停在室中打量,似是要从那蛛网积尘中,找出一些昔年记忆往事。

  等待了片刻工夫,八个身披袈裟的和尚,鱼贯进入茅屋。

  方兆南留神打量来人,似都是那晚议事殿中,设有座位的和尚,这般人中,包括了大道禅师,每一个和尚,都拿着一捆竹子。

  方兆南暗暗忖道:“这些竹子,难道就是用作击节传音不成?”

  大悲禅师目光环扫了后来群僧一眼,大步走近茅屋一角,拂开积尘,举手一推,壁间忽然裂开一扇小形圆门。

  群僧鱼贯走了过去,把怀中竹子,一节一节的衔接上,直向那圆门之中伸延进去。

  这些竹节都经严格选择,大小相若,每一节衔接之处,都用刀子刻好连扣,接将起来,十分迅快,不大工夫,群僧带来的竹节,全都接完。

  方兆南暗暗估计,这衔接竹子的长度,大约有二十余丈长短。

  只见大悲禅师,面对竹节,口齿启动,说了一阵,挥手对群僧道:“诸位师弟请回,由小兄和大愚师兄,守候此处,已经够了。”

  群僧一齐向那圆门合掌作礼,纷纷告退,片刻之间,茅屋中只余大愚。大悲、方兆南三人。

  大悲禅师探手入怀,摸出一个玉珠,投入那竹子衔接孔中,然后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息。

  方兆南初时,为一片好奇之心所动,瞧了一阵之后,暗自笑道:“原来这就是击节传音之法。”

  每隔一顿饭工夫左右,大悲禅师就从怀中,摸出一颗投入那竹节中,然后就地盘膝而坐,闭目等待,毫无焦急不耐之色。

  方兆南一看大悲禅师一连丢下五颗玉珠,将近两个时辰之久,仍然不见一点反应,心中暗自发急,忖道:“看来今日之局,有得等待了,不如借这机会,运气调息一阵,养养精神。”

  当下运行真气,血循经脉,气走百穴,由清入浑,渐至忘我。

  待他醒来,已是太阳偏西时分,两个老和尚仍然盘膝闭目,相对而坐,气定神闲,若无其事,心中暗暗一叹,赞道:“这两个老和尚,当真是好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