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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霜衣》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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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方老人桑南樵独目中神光一闪,纵声笑道:“主母不用引咎自责,此乃都是老奴自愿作为之事,和主母何干?”

  中年病妇举起衣袖,挥拭一下脸上的泪水,说道:“不要再这般叫我了,我已经快要死了!”

  桑南樵道:“那要老奴如何称呼?”

  中年病妇道:“咱们贞洁自持了一十八年,俯仰无愧于天地,难道我快死之时,仍不许改上一个称呼么?”

  桑南樵黯然说道:“一十八年啦!对我们来说,过的比一百八十年更为遥长,唉!我们忍受了十八年的痛苦折磨,主仆之间,界限分明,言词行动,从未逾越过规范一步,为什么不可再多忍受一些时光?”

  那中年病妇道:“可是我,我的心──”一阵急咳快端,打断了未完之言。

  这时,那美艳少女早已泪落如雨,哭的像泪人一般,口中低婉的叫着妈妈,双手不停的为那中年病妇捶背。

  李文扬长长叹息一声,站了起来,对着桑南樵抱拳一个长扣揖,道:“晚辈今日得识侠驾,实感荣宠至极。”

  桑南樵右手一摆道:“不用了,十方老人桑南樵早已死去,活着的只不过是玄皇教教主的一名老仆。”

  只听一阵呜咽之声,响彻大厅,那中年病妇哭的愈见利害。

  李中慧走进软榻,低声说道:“老前辈玉体虚弱,还望多多保重。”

  韩士公、林寒青双双对桑南樵行了一礼,道。“老前辈名重武林,晚辈等心慕已久──”

  桑南樵独目中神光湛湛,逼注到两人身上,道:“桑南樵在十八年前,已然死去,两位不用这般对待老夫了。”

  韩士公心中本有甚多话要说,但见那独目老人面上已现愠色,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才好,只好硬把到口之言,重又咽了回去,呆在当地。

  李中慧看那中年病妇仍然不停啼哭,不禁一皱眉头,抓住她右腕脉穴,说道:“老前辈不是还有要事,告诉晚辈么?”五指微一加力。

  一股暗劲热流,涌了出来,震的那中年病妇身躯微微一颤。

  这一颤,也使她迷乱的神智,忽然清醒过来,拂拭一下脸上的泪痕,黯然说道:“李姑娘请恕老身失态之罪,唉!我已是不久于人世的人,实已难再压制那埋藏在心中痛苦、忧闷,诸位不要见笑。”

  李中慧接道:“两位老前辈这等发乎于心的圣洁之情,实足以并明日月,耀照人间,晚辈等敬慕还来不及,岂有见笑之心──”突觉心中泛起来一阵幽幽情愁,望了林寒青一眼,缓缓垂下头去。

  那中年病妇困于情爱,痛苦了一十八年,这方面的感觉,自是敏锐过人,就在李中慧那匆匆一瞥间,已然感觉到,机智绝世的李中慧,也正步入情网,效春蚕吐丝自缚,不禁暗然一叹,忖道:“世间伤心事,千古恨一情,情感误人,较名利尤有过之──”

  只听那美艳少女娇声说道:“妈妈呀!我不要再去装那玄皇教主了。”

  那中年病妇淡淡一笑,打开铁盒,取出一个玉瓶,倒出来一粒丹药,疾快的吞了下去。

  只听桑南樵惊叫一声:“主母不可!”飞身来抢,已自无及。

  事出意外,桑南樵虽然身负着绝世武力,竟也抢救不及,但他身法之奇,出手之快,已使李文扬和韩士公等,惊异万分。

  原来,李中慧行近软榻,慰劝那中年病妇之时,桑南樵却有悄然退出了七八尺远,惊愕中一跃而上,折转之间,绕过李中慧,右手食中二指,已挟住那中年病妇的手掌,终是晚了一步,那粒丹丸,已然被她吞了下去。

  只听桑南樵黯然一叹,松开二指,凄凉的说道:“你这又何苦呢?”独目中泪光闪闪,滚落胸前。

  李中慧才思敏捷,略一村思,道:“怎么?她服的是毒药么?”转脸望去,只见那中年病妇脸上泛起了一片桃红之色,鲜艳夺目,看上去十分惹眼,心中甚觉奇怪,暗道:“她如服用绝毒的药物,怎的这般反应?”

  忖思之间,闭目而坐的中年病妇,已突然睁开了双目,说道:“李姑娘说的不错,这也算是毒药的一种,和一般毒药的不同之处,是它可以使垂死的人,暂短的复活,燃尽他所有余存的生命潜力,然后再行死去。”

  李中慧轻轻叹息一声,道:“那是说服下这药丸之后,算是死定了,不论任何的神医灵丹,也无法重燃起油枯之灯?”

  中年病妇道:“但我至少还可多活上几个时辰,而且意兴勃勃,充满着生命的活力。”

  只听那美艳少女娇喝一声:“娘啊!你忍心丢下女儿不管了么?”纵体入怀,放声大哭起来。

  那中年病妇此刻忽然精神大振,挽着那美艳少女,说道:“枫儿,不要哭,妈妈有很多话要说,你如这般哭闹下去,把妈妈仅余几个时辰的生命,耽误过去,不但妈妈将含恨九泉,且将为武林留下了无穷的祸患,那时妈妈是抱恨而终,死也难忘了。”

  那美绝少女果然止住了哭声,用衣袖拂拭下脸上泪痕,黯然依偎在母亲身旁。

  中年病妇伸手托起铁盒,说道:“李姑娘,请先接住铁盒。”脸色突变一片庄严。

  李中慧怔了一怔,道:“老前辈可否先把盒中之物,告诉晚辈。”

  中年病妇一字一字的说道:“铁盒中,存放着玄皇教各处总支分舵的名单和实力,以及外子手录的一本拳谱剑诀。”

  李中慧吃了一惊,接道:“这等贵重之物,晚辈如何敢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