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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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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昌低声道:“巧合至天衣无缝,商场主昨晚到,鹰爷今早来。现在帮主领商遥、柳明清和商始到总管府拜会宗晋卿,场主借口到郊外让念龙舒展筋骨,到帮主这所别院内与鹰爷相会。”

  桂昌是竹花帮内有限几个知悉“范轻舟”内情的人,亦负起掩饰之责。

  龙鹰此时脑袋发热,顶多听进他一半的说话,转入中园之际,俏婢安雯从后院迎出来,桂昌二话不说的将他交给安雯。

  安雯羞红垂首,不敢接触龙鹰灼热的眼神,以蚊蚋的声音,施礼道:“鹰爷请随婢子来,场主在等鹰爷哩!”

  说罢掉头便走,脚步很急,似害怕给龙鹰追上,来个飞擒大咬。

  龙鹰看着安雯曼妙动人的背影,心中不无感触,可肯定自己若对她无礼,安雯不会抗拒,以商月令的身分地位,下嫁龙鹰,安雯是陪嫁的贴身侍女。此乃权贵的特权,难怪这么多人为了财富、权力和名位,不择手段。

  安雯并非牧场的一般侍婢,是诸婢之首,地位特殊,也令他想到小魔女的爱婢青枝,看来安雯像青枝般,清楚商月令的心事。

  龙鹰跨两步,不露丝毫追赶痕迹,来到安雯左边,与她并肩而行,微笑道:“未向安雯姊请安。”

  见过多次了,也隔墙有耳地听过她和场主说话的声音,却从未与她说过话,遑论这般亲近。男人就是这副调儿,对方愈害羞,愈心痒。

  安雯顿然手足无措,耳朵都烧着了,慌张的道:“姑爷勿要折煞婢子。”

  倏地止步。

  龙鹰随她停下来。

  安雯的下颔快垂至胸脯处,羞答答地轻轻道:“场主就在园内的无院里。”

  龙鹰循她指示瞧去,林木掩映中,隐见一座轩落。心忖确是幽会的好地方,桂有为对这位小师妹确尽心尽力。

  谢过安雯后,朝忽然转化为人间净土的轩落举步。

  云收雨歇。

  美丽的场主匍伏在龙鹰的胸膛上,轻轻喘息,龙鹰仍爱不惜手的抚摸着她羊脂白玉似的香背。

  商月令野丫头驾到,千言万语化为男女间所能做到最炽烈的行动,如野火焚林,烧至片叶不留,火势方尽。

  商月令呢喃道:“鹰爷神都大展神威,以一敌七,仍是游刃有余,又让大周和平过渡往大唐,未致酿成大祸,消息传至牧场,累得人家兴奋至整夜没阖过眼。大总管他们亦对鹰爷完全改观,确认鹰爷为新一代的‘少帅’,月令没可能寻得更好的夫婿,他们再不敢找借口故意拖延,由宋明川到扬州来找桂师兄说话。”

  龙鹰扩大爱抚的幅员,问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商月令嗔道:“你是否在听人家说话?”

  龙鹰投降道:“你的桂师兄当然两胁插刀、义无反顾,将提亲的事全揽上身。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今趟轮到宋明川患得患失,惟恐好事难成,不知如何向老家伙们交代。”商月令娇笑道:“鹰爷英明,刚好胖公公为我们的事特地来扬州见桂帮主,带来鹰爷名慑天下的‘少帅弓’,以之为聘礼,由桂帮主亲身送往牧场,胖公公当然变成龙鹰,桂师兄还代传鹰爷之言,三年内定到牧场迎娶月令,月令感动得哭了一晚,你的少帅弓就挂在人家的卧室内。”

  龙鹰心叫惭愧,竟不晓得折迭弓没给田归道带往幽州,而是落在胖公公手上,又特别为自己走一趟扬州,完成美事,心中温暖。一边想,一边捧着千依百顺的美丽场主的脸蛋,痛尝香唇的滋味。

  唇分。

  商月令道:“你离开后,月令的心境一直平静,至听到你在神都的消息,也只是苦了几天,可是当握着你的神弓,试着去射箭,心内的堤防崩塌了,再压抑不住思念,牵肠挂肚的,又听不到‘范轻舟’的消息,纵听到亦以为是你的替身。唉!明知到扬州来见到你的机会非常渺茫,但怎都比在牧场的机会大。昨夜桂师兄还说不知你在哪里,岂知今天竟收到你身在扬州的消息,是天从人愿呵!”

  龙鹰心忖这才是桂有为急于找他的原因,因晓得商月令到扬州来。

  笑道:“这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我们注定了是一双,天打雷劈分不开来。”

  商月令嗔道:“不准说天打雷劈,这般不祥。”

  接着娇羞的将脸庞埋在他肩颈去,娇吟道:“你的手愈来愈坏蛋哩!”

  龙鹰来个大翻身,将她压在下方,威吓道:“快说!还剩下多少时间?”

  商月令一双纤手缠紧他,娇吟道:“令儿甚么都不理会哩!”

  龙鹰坐上桂有为的马车,驶离位于市郊他永远忘不掉的别院。

  桂有为两鬓多添华发,精神算不错,没龙鹰想象般憔悴多忧。

  桂有为叹道:“一切果如鹰爷所料,人就是这么不长进,到事情变成铁铮铮的事实,方肯相信。愈是老江湖,愈不愿相信凭空猜测的话。此正为鹰爷和我们间的分别,我们就是缺乏这种先见之明,误以为即使有变化,仍该是循着以前的轨迹,也因而落后于形势。”

  龙鹰讶道:“原来帮主对我的话,一直半信半疑。”

  桂有为道:“大致上,我是相信的,但仍不时因现实的情况,怀有侥幸之心,因世事的离奇曲折,非人力所能左右,或许老天爷仍肯眷顾我们这群老人家。”

  稍顿续道:“为参加皇上的登基大典,我到洛阳走了一转,见过易天南和陶宏,当时张相等的声势如日中天,武三思、宗楚客等虽进据要职,一时却难有作为,我们还以为情况会变得更好。唉!我错了,可惜已错恨难返。”

  龙鹰安慰他道:“这是人之常情,没有对错的问题。”

  桂有为伤情地道:“易天南告诉我,你曾当面劝他避往扬州,他不以为然,还说你不明白真正的情况,其时正张相率朝臣不住上书皇上,劝他诛诸武以张天子之威,后又退而求其次,上表奏曰:‘革命之际,宗室诸李,诛夷略尽;今赖天地之灵,陛下返正,而武氏滥官僭爵,按堵如故,岂远近所望邪!愿颇抑损其禄位以慰天下!’退一步请皇上眨降诸武官爵,皇上终于答应,将武三思降为郡王,武攸宜、武懿宗等十二武氏子弟降为国公。唉!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怎劝得出口,唯一的指望,是鹰爷看错了。”

  又追悔莫及的道:“降爵不降职,是很凶的兆头,当时我们却不在意,认为是迟一步的事。”

  龙鹰问道:“何时方发觉不妥当?”

  桂有为唏嘘的道:“就在皇上忽然封张柬之为汉阳王,敬晖为平阳王,桓彦范为扶阳王,袁恕己为南阳王,崔玄晔为博陵王,方知大事不妙。”

  龙鹰不解道:“封王该为好事,因何反成警号?”

  桂有为道:“因皇上同时以他们身分尊贵为借口,罢五人的政务,只令参加朔望朝,即每月初一、十五举行的大朝会。”

  龙鹰失声道:“岂非立即将他们架空?”

  桂有为叹道:“不止是架空,且是明升暗贬,罢去五人相位,似是尊宠功臣,赐金帛鞍马,内实夺五人之权。”

  接着沉声道:“五人封王的翌月,陶宏之弟陶过在长安遇刺身亡,我们的噩梦开始了。”

  龙鹰虽知情况不妙,仍未想过恶劣至此,难怪韦武集团群奸乱舞、妖氛罩天下,黄河、洛阳两帮的败亡已成不能挽回的残酷现实,但张柬之等五王,亦是来日无多。

  他终于明白田上渊所指,武三思要他杀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