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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3》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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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卷 第三章 巴蜀来客

  在厅子一边靠墙的高几上,龙鹰移开原先的小摆设,放置小铜盘,燃点“七色更香”。道:“来时小弟算好时间,现在该是午未之交,第一颗小铜珠掉下盘底,就是申时开始的那,光阴从此可以香来量计。”

  无瑕依偎他旁,香肩挤着他,瞧着开始那一截红色“更香”升起袅袅轻烟,接着闭上美眸,嗅吸香气。

  龙鹰忽发奇想,若无瑕的出身确与秘族有渊源,她嗅到的,该比身具魔种的自己更深入、更本源,因是与生俱来。只恨嗅觉并非景物和声音,较类近味觉和触觉,效果直接个人,如人水,没有共通的语言。

  他永远不晓得无瑕嗅到的是怎么样的气味,与自己所嗅有何分异。

  无瑕睁开眼睛,迎上他的目光,眸神闪闪生辉,似陷进某一神秘、古老的异境,柔声道:“这个香的香气很特别,不断渗出芳香,却是间歇性的,前那还爆发浓郁的气味,下那鼻子清清净净,但因出现、消失间的分隔迅似电闪,人们遂生出延绵不休的错觉。”

  今次轮到龙鹰闭上眼睛,以前所未有的集中,依无瑕的启发重新嗅吸香怪的“七色更香”,好一会儿后,睁眼道:“果然如此,大姐的鼻子真厉害,这样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无瑕道:“是天大的好事,更显出香怪在调配上的真功夫。感觉如与鼻子捉迷藏,没有比它更挑逗人的香气哩!”

  龙鹰深有所感的道:“大姐才是香怪真正的知音人。”

  “七色更香”加上无瑕独有的幽香,尤其在晓得大姐她并没出卖他的秘密,从未试过如此刻般与无瑕的亲近。

  这是爱的感觉吗?

  与无瑕的关系复杂难言,敌友不分,双方均筑起防线,强攻严守,绝不像与仙子、小魔女的来如冰川解冻,一泻千里;亦不似和人雅诸女、美修娜芙、商月令的不须任何克制保留;较接近花秀美和秘女万俟姬纯,然又不尽相同。

  和眼前娇娆的关系是一点一滴累积起来,却非没有随时烟消云散的可能。所以,两情相悦的时刻,如眼前般的此情此景,弥足珍贵。

  龙鹰道:“得大姐提醒,小弟格外留神,本虚无缥缈的嗅觉,变得实质起来,感觉非常古怪。”

  无瑕喜孜孜的道:“究竟是何种感觉?”

  龙鹰露出思索的神情,在发掘可以形容的词句,沉吟道:“有点像长满河床的水藻,感受着水流一波一波的冲击,款摆不休,充盈活力。”

  无瑕由衷的道:“说得真动人!”

  听着她枕边细语似的甜美声音,轻柔的呼吸、香气盈鼻,龙鹰生出没有明天的滋味。唉!他奶奶的!情愿从未听过台勒虚云“光阴层次”的理论,一切如以前的信念,事无大小,都是命中注定,他与无瑕的未来亦是情定三生,可是若光阴流经每个层次,均有改变的可能性,有缘便非定是有份,这种不确定性,使他对未来再没以前的把握,“听天由命”变成被动和消极的人生态度。

  台勒虚云在思想上对自己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龙鹰心忖如此刻离开,今次来送礼的行动将以最完美的方式终结,纵然将来反目,今天这段记忆仍保留下来。

  道:“看!刚好一刻钟,光阴从未这般准确把握。多么希望能听到第一颗珠落铜盘的响音,但因俗务繁忙,不得不向大姐说出最不想说出来的话。”

  无瑕双目掠过讶异之色,或许在奇怪他强大的自制力,颔首浅笑,挽着他臂弯,送他出门。

  铺子在望,给高力士截着,坐上他安排的马车,往兴庆宫去。

  驾车者是十八铁卫的人。

  龙鹰知有大事发生,问高力士。

  高力士道:“王昱求援来了!”

  龙鹰的心直沉下去,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终告发生。

  高力士续道:“左拾遗大人昨天抵京,入住曲江池的昭容府,今早到大明宫见皇上和娘娘,皇上立即召开内廷会议,与会者除左拾遗、大相、宗尚书、韦尚书、魏相、昭容、李大统领、宇文大统领外,还有长公主和安国。”

  龙鹰问道:“谁是‘安国’?”

  高力士道:“安国就是相王。会后相王召临淄王到安国府说话,临淄王返兴庆宫后,往见太医大人,大人更着小子来找范爷。”

  龙鹰道:“形势似乎非常紧急。”

  高力士道:“临淄王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态,情况该不乐观。”

  龙鹰道:“王昱现时在哪里?”

  高力士答道:“仍在宫内。”

  龙鹰沉声道:“他会来找我。”

  高力士为之一怔。

  龙鹰道:“王昱是自家人。”

  高力士恍然点头,却说不出话来,显然大感讶异。

  龙鹰叹道:“王昱上京的真正目的,不是来见皇上,又或娘娘,而是找我。唉!像武三思、宗楚客之辈,满脑子权力斗争,哪来兴致去理会国土安危?午前我见过武三思,对这方面他一字不提,可知根本没放在心上,忘掉了此事是他一手弄出来的,若答应了吐蕃王的提亲,今天怎会有王昱上京告急的事?”

  高力士沉重的呼吸了几口气,受宠若惊的道:“多谢范爷和小子说这些话。”

  龙鹰瞧他两眼,道:“不和你说这些话,该说甚么?临淄王之所以给副宫监看到一脸忧色,恐非只因吐蕃人犯境,而是娘娘、武三思等视此为去我龙鹰羽翼的千载一时之机,这才真的头痛。”

  高力士担心的道:“怎办好呢?”

  龙鹰沉吟道:“王昱是有智计的人,会透过上官婉儿影响皇上,只要一天未发出圣谕皇令,仍有转机。我们就走着瞧。”

  马车驶进兴庆宫西南角的金明门。

  “砰!”

  李隆基一掌拍在桌面,勃然怒道:“祸国殃民,莫过于此。武三思竟还敢沾沾自喜,夸言早知吐蕃有不臣之心,故将吐蕃王派来提亲的使臣逐走。亏韦氏那贱人大赞奸夫有先见之明,宗楚客大声和应,皇上夸奖,旁人尚有何可说的?”

  听雨楼。主厅。

  龙鹰坐在李隆基对面,符太、高力士坐圆木桌的两侧,齐听李隆基大吐苦水,泄出心内愤懑不平之气。

  龙鹰问道:“现时西界情况如何?”

  李隆基道:“吐蕃之主赤德祖赞,在青海集结兵力,蠢蠢欲动,与边防军发生了几起冲突,形势危急。”

  又叹道:“假设鹰爷仍在,岂会出现这般情况?”

  符太问道:“据相王所述,会议间有人提及鹰爷的名字吗?”

  李隆基苦笑摇首,道:“我猜人人心里都想到鹰爷,只是没人说出来。当然!武三思和宗楚客想的与其他人不同,乘机算计,一肚子坏水。”

  高力士往龙鹰瞧来,双目射出钦佩之色,因龙鹰早预测到两人的情况。

  符太问道:“两个奸贼提出甚么奸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