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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学士集巻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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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陶安 撰

○序

送李仪伯赴西台序

国家以谏诤绳纠之任,托诸宪台,遴选才徳为监察御史,所谓彰善瘅恶,激浊扬清者,所系特重焉。官无崇卑,听其举劾。政无巨细,赖其维持。将以广一人之耳目,建百僚之标凖。称是职者,李君仪伯,大梁人也。其尊府尝持宪节,君自早岁即以名节自许。初,通守汝州。迁章邱尹,以最绩闻朝,用荐者拜南台监察御史。乃至正戊子,守省湖广,连劾大官,威震徼外。明年,谳狱州县,情无寃疑,于是宪纲尊肃而政体清严矣。又明年,调西台御史。

窃谓今之从仕,莫要于言路。当不讳之时,则忠国惠民之策,藴于平素者,无不可施。况君心术端粹,言动不茍,无愧諌诤绳纠之任哉。君在南台,其同官李正卿、赫彦凯、李好古皆时之所重,君又与之同官于西台,粲乎珪璋之交映也,锵乎金石之相宣也。言路得人,于斯为盛。则何功业之不可成也欤,将使斯民被其休泽也欤,其可贺也欤。

送安思善赴西台序

皇元有天下,要荒之外,悉主悉臣。疆理四方,分二十有二道,统以三台。西行台置关内,其所属汉陇巴蜀,犹《禹贡》州境,若河西云南,皆氐羌蛮戎之居,逺连絶域。亷访司四道,既重攻刑之柄,监察御史坐而镇,行而巡,所以疏王泽,儆吏治,系民心也。

安君思善由南行台监察御史而有是调,将以国家威懐之道,劝惩之法,徃彰示乎西土焉。方其官南台也,出按江浙行省,莅事静重,成宪是率,股肱大臣,心用厌服。及入闽,庆譲亷污,咨求隠瘼,物议称善。其素性寛厚,不立崖峭之行,而闻者敬惮。文学恬退之士,荐扬弗疑。盖其蚤游上庠,师承巨儒,礼乐以陶其质,徳义以养其心。经术试艺中髙选,厯仕端介,遂登清要。今移节于彼,而风烈益峻,器度益容,则函崤未足喻其崇,沣渭未足喻其深也。仆闻尽忠所事者,勤劳不怨。或者驱驰旷邈,而伟论令仪有以肃逺人之听瞻,使知朝廷任言责者有其人,岂不为风纪増重哉。故序以赠其行。

送张太初赴西台序

出自世禄之家,与起身于闾阎薮泽异。盖公卿子弟夙习世业,素闲朝仪,若天性自成。至于四方幽逺,物情民瘼,利害纎悉,鲜克周知。其由布衣应时而奋者,虽歴世故,然多疎迂野率,弗适其宜。二者恒难于兼有,今乃见于张君也。

君字太初,保定人。其髙祖汝南忠武王,曽祖淮南献武王,皆以勲勇,佐国初征伐。其祖恒阳忠献王又以文学为贤相,至其尊府襄孝公与其诸父昆弟俱有显爵。自元有天下,而中原世家以文武忠孝辅翊景运,王公累叶者,未有若斯之盛也。君以荫补官,拜南台监察御史。寛明仁厚,不残躁以立威,不假贷以纵法。庶官承风,望而敬畏。于绳愆纠谬,举善荐贤,克尽乃心。虽出自世禄之家,而能脱畧贵介,且知物情民瘼,若多歴世故者。求于斯时,亦云鲜哉。

踰年迁西台御史,徃践厥职。君其思尽补报,不特为天子之耳目,使累善积功而不已,岂不为天子之股肱乎?如是则先世文武忠孝之泽益大以昌,而无忝于祖父。《传》曰:“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其在于君欤?于是升之士知其果异于人也,遂作诗以送之,而俾余序之。

訾母髙氏庆寿诗序

行台管勾訾君母髙夫人寿八十有四岁,其诞辰当仲冬㈠二十有四日,搢绅之士赋诗为寿。惟天报施善,人恒称其宜。徳之厚者,福随而厚,此理之可必者也。夫人早有令仪,以礼法自持。长适名门,其良人字伯元,善事亲,譲兄弟以田宅,仁于阖族。济物乐施,卓义闻于时。朝赐旌表,亦由夫人能辅佐君子以成其美焉。诸子训以义方,由是管勾入仕,温雅谦谨,以禄奉养,恪恭子职。夫人虽深居闱阃,教令不出于外,然观伯元所行,及管勾在官,则夫人之贤可知矣。

夫人在室为贤女,相夫为贤妇,教子为贤母,厚徳如此,是固宜享康祺,登于頥耋。聪明强徤,食息安逸,有孙有曽。埀裕者盛,其福之厚方来,而未艾然后,知报施自天,其理果可必也。《传》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㈡”,又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㈢”,信有征矣。

于时新阳布和,彩庭燕集,拜舞称觞,承颜怡愉,莫不嘉叹夫人之夫妇齐年,而乐其子孙之英秀。又从而祝曰:“夫人之寿,如松栢斯茂。夫人之福,如川流斯续。如山如阜,如金石永久。有命推恩,锡封荣侈。绵绵修龄,其自今始”。

旁批:㈠仲冬,农历十一月。

㈡引《周易坤文言》。

㈢引《中庸》。

行台管勾訾徳明寿诗序

凡颂祷美辞必以寿,称天之所佑,人之所期,莫盛于此。《洪范》寿居福首㈠,赖以享有百禄者也。是以诞生之辰视为吉旦,相与称觞为寿,致庆祝之礼。况当父母皆存,兄弟翕和,有徳行以华其躬,有爵禄以兴其家,而又有子有孙,此皆人所甚欲而不可以必偹,唯訾君徳明能兼有之,可谓得于天者全矣。

君居徳州齐河县,读书取仕,厯省部台宪,以亷谨闻,今为江南行御史台管勾。性度寛淳,风仪颀峻,出言有章,事无过举,宜于其职。见者敬而爱之。二亲康徤,埀白在堂,年皆八十有余,奉养尽礼。同气四人,敦于友爱,子皆教以儒业,而且抱孙焉。人谓訾君诸福咸集,岂非前人培植深厚,而英华发于兹欤?抑其贤而力善,自有以致之欤?何其兼人之所不能兼也?

乃月届嘉平㈡,时维初度,教官多士,声诸贺章。佥以君质如松栢,寿之符也。然今朝廷求治旌贤,臣爵有徳,当益广忠孝,乃心王室㈢,尽其才力,必进升髙显。则仁者之寿,不惟在已,上以寿国脉,下以寿民命,是又众之所期,而亦君之所愿也。

旁批:㈠《洪范》:“九,五福,一曰寿”。

㈡月届嘉平,《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

㈢乃心王室,《尚书康王之诰》:“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 孔传:“汝心常当忠笃,无不在王室”。

送崔文翼序

朝廷选官以任宪台之职,宪台选官以重从事之寄。赖其稽律令,操简牍,上佐耳目大臣,表仪诸道,纠正百僚,礼法所由出,刑政所由平,故惟大体是务,不以承顺趋走为能,此从事宪台者所以异乎庶府掾曹,奉行簿书而已也。

崔文翼厯内御史史㈠,江西亷访司照磨,调海北亷访司知事,行台辟为从事。沉毅不躁露,言动中理,遇事明决,克称兹选。夫行台治集庆,统江南十道,吴越闽楚,外薄岛夷。其地万里,郡县数百,吏治廉污未易悉知,然风纪严崇,为善知劝,为恶知惧,法度行而祸乱弭,使主上无南顾之忧,由得贤以任宪台之职,而赞助者又得从事之贤也。窃观斯时起身由此者,类登显仕。或持节一道,或歴三台御史,或位至中执法丞,不可胜数。其或官于省部院监,无徃而不宜。故名臣硕望,接迹当代者,多若而人也。考满升秩,又当砥砺名节,服劳王室,必有深虑逺猷,为国与民建久长之策。其志岂在爵以华其身,禄以裕其家而已。则异时所立,益有加于今也哉。

旁批:㈠内御史史,衍一史字。《南村辍耕录》:“内监察御史,为天子耳目之官”。

总管视学诗序

今天子遴选牧守,内则省部台察,外则宣阃宪司,歳各举一人,课以六事,特增兴崇学校之目。其委任之法良,责望之意深矣。由是太中大夫李公思敬以厚徳令望,出守金陵。其地当东南都会,统州二县三,崇台镇其上,庶司隶其下,繁剧丛脞㈠,视他郡难为也。自公莅政,不劳力而治,人心恱服。其于学校尤所加意,亦既戾止郡庠,延聘英儒,分教斋庐,学者知所归向矣。惟是明道书院实程伯子遗光余化之所被,庙庭有祀,师生有养,其来已久。然而宣明勉励,必有待于牧守之良也。公乃慕前贤之道徳,启后觉之进修,临视于兹,次第兴举,岂非斯文之幸欤?

窃谓牧守之职,农桑、刑狱、钱谷、赋役,无不兼领。而每重于学校者,盖先王诗书礼乐之泽,所以厚彛伦,羙风俗,育贤才,悉由此出。推公之心,其与黄霸教化颍川,文翁兴学于蜀同一致也。区区叨长教席,赡承威仪,以为昔者鲁僖在泮,颂祷有诗,敬率多士,形于咏歌,用昭政教之美焉。

旁批:㈠丛脞,《书益稷》:“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 孔安国曰:“丛脞,细碎无大略也”。

张景逺诗集序

自朔南同文七十有余年,季朝遗老殆尽,斯民长养于混一之世,凡咏歌成声,彬彬治平之音矣。在昔作者,江左宫商振越,河朔词义朴厚,当其分裂,各随风气,以专一长。逮其末也,振越者流于轻靡而意浮,朴厚者流于陋率而味寡。今风气相通,无间南北,能诗之士,杰出相望,宣宫商于词义间,况景逺张君又自北而南者乎?

旧居河东,徙家毗陵,独喜攻诗,虽遇事纠纷,常吟哦有雅致。厯览名山巨川,仙墟福境,輙吐英藻,罄其模写,使东南伟观,雄竒灵怪,千态万状,莫能秘于片辞只韵。及情因物触,嬉娱感戚,一寓之诗。其或游神冲澹,托意悠深,则又脱氛埃,弃雕琢,故体格屡变,卒归于治平之音焉。且诗亦难矣,茍培藴丰硕,志端而逺气,充而弘则,形于咏歌,自中律度。君髪虽斑,造进未已,犹当扬厉风雅遗芬,髙视两京六朝之上,兹又余之所望也。

送教谕潘君序

仆幼时师乡先生勿斋潘公,公诸子唯叔闻君秀出昆季间,仆兄礼之。疑有质,过有正,其趣解超明,辩议该融,足以廓人之见闻。仆既幸受业勿斋公,而又幸君启益之多也。勿斋年浸迈,而君以文学驰俊声,四方戸屦,以所事勿斋事之,自是师道日隆矣。

勿斋既没,君愈自修励,耿介刚直,人所敬服。当科制辍于至元,无禄养亲。宪节按郡,遴拔髦士为教官,时监府戚畹崇贵,雅闻君誉命,僚佐劝其试艺。君英风迈厉,未肯遽就。邦之士夫咸劝君起,而为是举荣也。君始操翰简就试,遂中首选,人谓使科目兴,所得才能亦岂加于斯人哉。初仕富阳教谕,修广庙学,文教焕兴。其民皆曰:“教官之贤如此,吾邑未之前见也”。今调嘉兴,重其去者歌咏聮牍,仆恶能无一言乎?

盖君曽大父真居先生学以理胜,大父拙逸先生文以理髙。累世儒雅,子孙多贤,至君大振先业,屡诲乡校,育才軰出,是不私其家传。今又恢阐绪言,播扬休芬,以恵百里士子,则潘氏之学将流衍而未已也。仆因思世之为文章者有二,古文尚简严,故纪述有法。时文尚纯畅,故进取合度。人病不能兼有其长,君于此,素皆优敏,而必培之以深潜之功,昌之以正大之气。异时登名天府,而代言翰苑,益以济美于前人,则夫善谕一邑者岂足以尽其才也哉。

送学録吴仲进序,

学有録,其位第三。上则典教者绾篆,视出纳,专署事之柄。下则分教者,列居斋宫,训弟子贠,皆有常务。间其中者贰之以正,参之以録。若无所务,栖偃空室,为况寒澹,至者席未暖輙引故去,旷瘝㈠岁时,觊满而迁秩,漫弗省所任当何,若此为正録之庸习也。

夫官以録名,有纠督之寄焉,有检束之责焉。官制宰相録军国重事,隶郡城理民者曰録事,而于学亦置録,虽资级悬异,其为纠督检束,义无独殊,尚宜旷瘝也哉?

録升学事吴仲进,上饶人,在官尽所当为,不茍焉以庸习自同于常人。孑处泮庠东廨,阖扉四壁立,以简襄自适,廪粟仅给,枵然无余资,忍于久留,絶望望之念。若教养,若祭祀,若月书季考,及催科营缮,悉得与闻,而无侵官之嫌。以能恊谋较劳,使功不归已,勿之有意焉尔。已终三载,不少废怠,其于纠督检束,盖无所愧,果旷瘝之可议乎?然士有直身行道,不阿世徇俗,君子好之,则小人恶之,故誉兴而谤随,修已者不易其心也。而在升郡,虽有直身行道,好寡而恶多,萋非㈡成风,乐传喜听,不崇朝而遍城。

郭仲进之守官也,吾见物议有嘉,而庸人贱走无毁也。又以验其皆无所失也。今将谒选行省,吾党同时寓升者惜其逺别,俾序其事以为赠。

旁批:㈠瘝,旷废。《书冏命》:“若时瘝厥官”。

㈡萋非,明程登吉《幼学求源》:“萋非成锦,谓谮人之酿祸”。

送訾徳明赴刑部序

六卿之赞佐,在刑部者所系尤重。裁制简牍,议天下之狱,使丽其法㈠,死生轻重由之而决,故中书选主事,视他曹加审,所以慎邦禁,悯人命也。

南御史台管勾訾君徳明改刑部主事,以其甞为刑部史,因有是调。命下之日,众论称宜。赴官北上,予因语之曰:“五刑之用,天俾齐一下民,谓之天讨。人君犹不得私,况有司乎?居是职者其道有二,明无所蔽,则察之精,而情不隠。敬无敢忽,则处之公,而法不滥。观皋陶作士,惟明克允㈡,苏公司冦,敬尔由狱,可知已。自申韩刑名之说兴,而虞周忠厚之心泯。故秦汉以来,法家少恩。间有贤英之君,豪杰之士,亦为其所移,而治道有愧于古。君既深于律令,其性仁慈寛平,当赞卿士,追求皋苏之意,刮磨申韩之习,制罚以中,令伏辜者不自以为寃,而致祥刑之效,则古治不难复矣”。又申古训以告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㈣”。

旁批:㈠丽法,。《书吕刑》:“越兹丽刑”,丽通罹。

㈡皋陶作士,惟明克允,《书舜典》:“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乃帝舜训皋陶作士之语。

㈢苏公司冦,敬尔由狱,《书立政》:“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 孔传:“能用法敬汝所用之狱,以长施行于我王国。言主狱当求苏公之比”。

㈣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尚书尧典》:“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送王秀才序

滏阳王立中来自江都,从学于余友许君栗夫。许君长金陵南轩精舍,招徕学徒,生故闻而有慕,客论堂西斋,左图右书,昼夜披考,常敏焉。勤劬其进,若川涌山出,未见其止,意将为君子之儒㈠也。或者窃谓之曰:“夫江都,淮海奥区。游仕之所趍,贾货之所居。水陆珎味可以适口,宫室温凉可以宁其躯。击筑吹竽,酌酒歌呼。又况服饰纎丽,纨袴而绫襦。或被荐擢,则又拾青纡朱。子何孤苦于旅途,而弃其所娱,不几于迂哉”?生笑而不应,俛首修业,唯师说之务听,而其志不少渝。余每过许君,生必周旋下风,趋跄秩如,辞貌温如,余心恱之,予其优异于初焉。

岁暮省亲归广陵,请一言以为谕。生以余与其师同年交,而视余犹师也,可无辞以朂诸?今夫适万里之国,厯山险,犯湍激,若未易至。茍日进百里,十旬而可徂矣。或乃百里千里,其心厌斁,遂息焉而不速其程,虽假以岁年,莫克至其所也。生归承颜之隙,汲汲循循,究力于学术,而以圣贤为模,毋若百里千里而自息者,亦能复来而卒业乎?审如是,则益笑或说之非,而有以称余之所予也。

旁批:㈠君子之儒,《论语雍也》:“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送陈秀才序

天之赋予不靳于富贵,而独靳于贤秀焉。蕞尔之区,丰货贿荣爵秩者随在而有,况通都大邑乎?若清明灵淑之气毓美于人,噐识超异而徳艺崇茂,求诸通都大邑,寥旷几何?故贤秀者天之所独靳,人之所难得也。幸焉得天之所靳,宜致力攻学,成其始终,不然是自弃其天矣。然学贵得师,孔子大圣,无所不学,则无所不师。学者非有圣人之资,而缓于求师,方策之间未易识其向方。或手一触,目一寓,遽谓道已在是。呜呼,道果在是乎?

淮西学者陈师贤闻番昜㈠许君栗夫长南轩书院,渡江而东,执经从游。许君甞以《易经》领首荐,与余同年。而余承乏,长教明道,亦以《易》授徒。两书院相去不数十步,师友常相会,一时文物浸盛。师贤居侪伍间,观其师阐理象,摛词章,心潜意索,汲汲忘劳,岂非夙赋贤秀,而得天之所靳乎?乃能逺涉择师,不谬于所归,其噐识徳艺将由是而过人,有不自弃其天矣。

告别而去,其友征言为赠。师贤明《易》,以其所知者语之:“《大象传》乹曰自强,晋曰自昭。天之行也,日之进也。无使之者出于自也,自强以久,其功自昭,以撤其蔽,圣贤之学率此乎?由子之得师既美矣,体验而蹈其实,涵融而领其奥,又已之自为,而师之力无所施矣”。子归同安,见其先达仲暹汪君,参究所见闻,并出吾言而评之可也。

旁批:㈠番昜,鄱阳,秦称作番县,西汉改番昜。

送毕仲和赴广西序

铨选重内轻外,自古为然。今官京师者称美任,官中原者次之,江南又次之,接境又次之,边逺尤次之。故仕由江南者不得历中原,自中原出边逺,必超进资格,用是莫不重京师、中原,而乐趋之。于江南接境,边逺槩视以为轻,唯风宪则不然。天下分道二十有二,其势均一。在内者固重,而在外者益不轻。南台统十道,两广、海北为邉逺之境,广西视广东愈逺。逺则宪府愈尊,矧溪峒猺獦,负险盗掠,职字牧者或不良于理,岁常弗宁。朝廷遣名臣徃践厥土,寄耳目之任,所以宣王化,紏庶僚,缓鄙民也。赞宪府刑政者曰书吏,择其才能以导扬威徳,去宪官最近,立于诸侯百司之上,众所敬悚,余故于毕仲和喜其行也。

余与毕无素交,中山曹仲徳来曰:“毕在童年,隶经籍,长而弗懈。攻三尺法,出入台阁。补金陵郡史,调秋浦,荐广西宪史。今驱驰数千里,其志可以有施也”。余闻其言,因念广西宪府既逺而愈尊,又无重内轻外之势,书吏虽奉承簿书,亦可贵焉。其拔自郡吏者,一道仅三人,得与是列甚难。今江淮以南无虑百余郡,吏额不减数千,仲和以举者而登诸三人之列,独非幸欤?必将佐其官,振纪纲,明法度,贪纵者伏戾,而猖獗者顺令。使礼义之美昭于遐荒,乃宪纪之光华也。仲徳以余之言可告于毕也。遂书以贻之。

送天门刘山长序

天之厚贤,岂以美秩丰禄骤享于少壮,为一时震赫而已?故常假以岁年,使练阅久,培植深,虽艰回滞抑,不挠其所守。用是心志坚,才行充,然后无施弗能矣。自科制兴几四十载,老成儒流有洊领乡荐,不获被选南宫,犹勤敏不息,意将伸道济物,是谓心志坚而才行充者,吾于仲愚刘君见焉。

君鄞人,蚤治《诗》《书》,既悟旨归,又以圣人微权寄诸《春秋》,乃探讨笔削遗意,博搜诸传,精核淹畅,学者北面而心服。至顺壬申秋,与贡江浙行省后十有二年,为至正甲申,再与贡,然皆弗合于春官。当其得儁千万人间,而文艺恒有余,岂于三四拔一之顷,反有所不足耶?故朝议知下第之士,坐以额沮,虑其遗才,悉授学官,君因得长天门书院。

天门东望姑孰城一舍,昔宋季地蹙兵警,且教养弗辍,寓士满庠舍。近年以来,旷典多矣。自君视事,崇饰庙庭,增广斋庐。日莅论堂,以理性之奥,彛伦之懿,启迪后觉。逺履翕趋,风教大行。此虽小试其能,盖己动人耳目。则凡重任之克负,其不兆于兹乎?异时敷施治道,衣食生民,功被当世,以埀方来。故知天之厚贤,其不速而逺也审矣。满代言别,仆忝同贡之好,而相智㈠取深,是为序。

旁批:㈠相智,相知也,智通知。

送东川山长张彦深序

守官而敬其事,虽地居幽逺,若可旷缓而不怠,积业累功,久而自着,理势宜然。推是心也,虽古忠臣志士何以异哉?太平书院四:天门、采石、丹阳皆在廛井,据水陆要会,宪节循视,郡守临励,使官宾客,舟楫车骑,徃来接迹。长教者勤于当务,不独可以塞责,亦得见知于时。唯东川精舍邈焉奥区,冠盖搢绅,无因而前。学官寒寂,势寡位下。或才徳芜馁,则沮苶㈠弗振,用是敬其事者鲜矣。仆甞识张君彦深于金陵,神表清峻,有足动人。其教江寕时,甞摄邑令,代行尉事,临政通敏,整武偹,禁奸攘,踰岁大治。调东川山长,可谓幽逺而宜旷缓。乃劬躬厥职,未甞一日废。使经籍宗旨,礼法正论,宣畅于薮泽。则向道澡质,沉潜圣化者岂无其人乎?

今年夏,仆自金陵考满归,每从士林闻誉张君。夫东川去郡城百二十里,人所罕至也。君异邦踈逺迹,少入市,人所罕亲也。众口爱憎,尤所罕同也。然称善则均,咸若身至目覩者,无他焉,因其实而已矣。

今庠序满郡县,其当循视临励,徃来之冲,漠然不加意者不少,闻彦深之风宜知所愧哉?《传》㈡曰:“兰生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又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彦深有之。山主陶氏与仆通谱,族多英俊,惜其代去,遣人征文以为赆。余既懐张君而不遇,又喜同宗之好,义也,恶能已于言。

君将听除命于朝矣。旅寄京华,交际贵要,当有谠言良猷以撼羣听,俾施于世,有以固承平之基,苏疮残之境,毋懐寳以自得焉。鸿鹄振羽,青冥无极。安得携手于北风,徒延伫于停云㈢也。

旁批:㈠苶,音涅,疲倦也。

㈡传,《荀子宥坐》:“芷兰生于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孔子家语在厄》:“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

㈢停云,陶潜《停云》序:“停云,思亲友也”。

送林景山序

守令六事其一曰常平得法,郡邑建仓置属,以府曹俸久者充,优减其考,由是林景山与兹选焉。景山旌徳人,貌古而言直。自新安迁姑孰,须鬓斑斑,趋跄黄堂,引经援律,商订政务,列侯纳其忠。性爱攻诗,或闲隙,或纷遽,吟哦常弗辍。徃来衢市,襟帽伟雅,宛有老儒仪度,人莫知其为吏。及调常平,乃不以冷寂为嫌,欣然受委,将以展敛散周恤之策,使官有偹,而民有恃,其志亦不群矣。

夫常平之名始于汉五鳯间耿寿昌㈠之请。谷贱増价而籴,以利农。谷贵减价而粜,以利民。及观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谓岁有歉穣,故谷有贵贱。民有余则轻之,人君敛之以其轻。民不足则重之,人君散之以其重。轻重敛散以时,则大贾蓄家不得豪夺吾民矣。令县州里受公钱,皆籍粟入。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谓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善平籴者,必观岁上中下而籴之,使价平而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敛,中饥则发中熟之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敛。或遇水旱,籴不贵而人不散,行有余而补不足。齐魏用二子术,国皆富强。耿中丞之议盖本诸此也。

然成周养民之制,县都有委积,仓廪有分颁,振荒恤灾,具载礼典。圣人立法,先事豫防,俾岁虽凶而常丰,民虽贫而常足。则管李之见,又岂无所本哉?昔耿说甫出,萧望之非之,元帝时诸侯多言可罢,《后汉》语曰:“外有利民之名,内实侵刻百姓,置之不便”㈡,岂常平独可施于邉郡,而不可通行于天下欤?抑亦可以通行而治之者不得其法欤?今制既曰常平得法,为守令者可不加意欤?

景山居其职,要不可不知其法也。今籴本示增直之文,输戸罹倍偿之扰。贮之久则腐而味变,曝之干则耗而数亏。待哺者未沾恵于勺龠,而中产者已不胜其配抑矣。景山徃尽乃心,变通有方,师成周养民之制,而采管、李、寿昌之所长,使国家实利,异时下及困穷,而不徒以粉饰治具。庶几成守令之最功,是则余之所期也。

旁批:㈠耿寿昌,《汉书食货志》:“耿寿昌白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增其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其价而粜,以赡贫民,名曰常平仓”。

㈡引《后汉书卷三十八张法滕冯度杨列传》语。

送刘秀才序

唐虞三代之世,皋夔稷契伊傅周召㈠浑然全才,为时辅佐。道徳勲业,标凖万世,未甞有儒与吏之名也。《周官》谓儒以道得民,吏以治得民,二者并立,然犹相济为用。秦不师古,弃诗书,事刀笔吏,始坑儒,而反胜焉。汉之时习章句者为儒,攻法律者为吏,判为两涂。纯任吏而用其长,故有萧曹丙魏㈡之能。不纯任儒而用其短,故有贡薛韦匡㈢之偏,世不察此,槩谓儒不吏若,岂刑名贤于六经欤?宋儒者设经义治事,斋人才之兴,骎骎逼古,吏本于儒也审矣。国朝混一,治虽尚吏,世祖号称儒教大宗师,则崇儒尤重可知。今职簿书,佐官府者,通谓之吏。先朝诏旨若曰:“秀才、生员愿为吏者,俾为之”。窃论秀才为文行英茂者言,生贠但廪业于学校者尔。文行英茂者必将异于人,生贠初学,何敢攀而伍之?然擢吏恒于生贠,而名秀才者不得与,似非明诏初意,此亦吏弊不谙大体之一也。

刘秀才者,甞训导南轩书院,继为太平泮庠训导。宪轺临部,命郡府辟为吏,则与生贠者殊矣。所谓儒术饰吏事者,非独见于古也。余故表而出之,且示取吏于儒,不专求之生贠也。

旁批:㈠皋夔稷契伊傅周召,皋陶、夔、稷、契、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

㈡萧曹丙魏,萧何,曹参,丙吉,魏相。

㈢贡薛韦匡,《容斋续笔》:“《汉书元帝纪》赞:贡、薛、韦、匡迭为宰相。谓贡禹、薛广德、韦元成、匡衡也,四人皆握娖自好,当优柔不断之朝,无所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