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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错》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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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一直没有和我联系,每次拨打他的电话,都是无法接通。直到腊月二十八,他才给我打来一个很短促的电话,只告诉我这些天有点事情,所以不能跟我联系,然后就挂掉了。

大年二十九,因为第二天就是除夕了,所以下午的时候妈妈让我陪她去镇上的超市里买些零食什么的。天空中正下着雨,路面上湿漉漉的,马路两边积满了水,阵阵风吹过很冷。我和妈妈拎着大包小包从超市走出来的时候,一辆加长奔驰缓缓从身边开过,溅了我们一身的水。妈妈的头发上都被溅到水了,她恼怒极了,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水骂道:“喂,你们怎么开车的?有车了不起啊?见到有人在路边,还故意要从水沟中开过来,你们存心是故意的吧……”

当车窗门缓缓摇下,一张优雅尊贵的脸探出车窗来,我顿时愣住了,原来是王浩的母亲。

我不自在地冲她点了点头,叫了声:“阿姨!”

她斜睨了我一眼,把头一点准备摇上窗户。

“妈,什么事情啊?”前面副驾驶位置的车窗也摇了下来,王浩也从车中探出头来,看到我,他显然吃了一惊,叫道:“小舞!”

透过车窗我看见王浩妈妈身边坐着一个女孩,她有着白皙冰透的皮肤和大大的眼睛,只是脸上有着高高在上的不可接近。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我带着一身泥水,手里拎着几个大大的黑色方便袋,感觉特狼狈。

“张小姐,很对不起!街上的路不太好!没关系吧?要不要餐巾纸擦擦?”王浩母亲的脸上依然是客气而矜持的微笑。

我妈一下愣在那里,拘谨地看着我,回过神后紧张地跑到车窗前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刚才不知道是您,所以说话有点不注意!”

王浩母亲微微一笑:“没关系!如果没有事的话,我们还有事,麻烦让一下路!”

我默默地注视着王浩,我是多么的希望他能下车轻轻为我拭去身上的泥水,或者哪怕是安慰我几句此刻对我来说也是足以让我内心好过点。可是,他只是轻轻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车开动的刹那,我看到那女孩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脸上依旧是平平淡淡的,但眼神里却有着幸灾乐祸的欢欣和快乐。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车绝尘而去。

妈妈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轻声地说:“小舞,我真不知道是王浩的妈妈……真是的,我这张嘴……让你丢脸了吧?”

“没事,不怪你!妈,我们走吧!”

一路上,妈妈不停地跟我啰嗦着过年为我准备的菜,我越听越烦,不由得没好气地说:“别说了!烦不烦啊你!”

我妈沮丧地垂下头,沉默地跟在我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回到家中,我心情很糟糕,埋头就倒在床上。躺在床上的我,心里如同火烧,那个气愤啊,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手机,他总得该给我个短信或者电话之类的解释一下吧?我的手机此刻一直沉默着。终于,我移开目光,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只蜘蛛正在织着网。

第二天,除夕。

一大早就听到大院里忙得一片火热的声音,我躺不住了,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刷牙洗脸听音乐。在我吃早饭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我跑过去一看,立刻很失落:“马龙啊,怎么这么早啊!”

“HaPPy Birthday!”马龙在电话里祝我生日快乐。顿时,我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第一个来祝我生日快乐的人,不是王浩!

“谢谢你!不过,光祝生日快乐,没有生日礼物怎么可以!”我立刻提出要求。

“说吧,想要什么?”马龙答得很干脆。

“我想要……可不可以要最贵重的东西啊?”我厚颜无耻地说。

“给你买袋卫生纸算了!”

“那……你借我的钱就别要了,当生日礼物吧!并且,嘿嘿,能不能再借点钱花花?”

“借钱?有的还吗?”马龙想了一会,问道。

“有的还!这次我拿我的人格来做保证!”

“开玩笑,你会还我钱?以前我借给你钱完全是当做打发乞丐了,还等你还钱?你现在就是把你自己给卖了也还不清欠我的钱!”马龙毫不留情地说。

“不会吧,我就值那么点啊?你可真绝情啊!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滚!借钱的话别跟我说交情!”马龙粗暴地打断我的话:“别废话了,我站在你家门外冻死了,快开门放我进来!”

我愣了一下,立刻跑去开门,门一打开,看见马龙口里呵着气提着个大蛋糕站在门前。

“哇,你超人啊!会飞?”我惊讶。

“我都在你家门前站了老半天了!”马龙说。

“那为什么不进来啊?”

“我是在考虑,要不要放鞭炮?毕竟是某人过生日嘛!”

我闪身让马龙进屋,我爸妈迎了出来,马龙立刻做出乖巧样,甜甜地叫:“叔叔好!阿姨好!”

“唉!真难为你了,还特地跑来为我们家小舞过生日。让你破费了!”爸爸一个劲地给他递烟。

马龙腼腆地一笑:“叔叔,我不抽烟的!”

装什么乖孩子?我刚想开口,这家伙伸手猛地掐了我一把,疼得我差点叫了出来,有没有搞错,今天人家过生日唉!

“就给我买了一个蛋糕?”我瞪了他一眼。

“那你还想要什么?知足吧你!”马龙无辜地眨着眼睛。

“你想死啊!”我扬起巴掌威胁道。

“别别!你看,礼物在这里!”马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我一把抢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支派克笔。我奇怪地问:“为什么要送我笔呀?”

马龙认真地说:“送你支好点的笔,这样你考试作弊往桌子上刻字的时候也省点力气嘛!”

我张了张嘴,正想骂他几句,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一听就知道此人不是淑女!果然,打开门一看,除了阿千和小牛还能有谁!

“生日快乐!”小牛和阿千嚷道,然后分别送上礼物。

阿千抿嘴笑吟吟地望着我,然后拿出一盒巧克力:“宋从限让我替他买的,他有事情不能来了。”

我在感动的刹那同时也心碎得无法拾起来,大家都来祝我生日快乐,而最应该对我说生日快乐的那个人却像空气一般的消失了。

中午,爸妈准备了一桌的饭菜。因为我爸妈在场,大家都有点拘束,表现得很斯文。加上我心情也不好,大家没有太尽兴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马龙突然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小舞,心放开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望着马龙的背影,我想,大概所有人都知道王浩不要我了吧。

周围开始陆陆续续传来鞭炮声,今天是除夕,我又要增加一岁,真的长大了!

年夜饭过后,我关掉手机,和爸爸妈妈出去为逝去的先人们烧纸钱。之后就坐到电视前,平静地看着春节晚会。赵本山的小品的确经典,不说别的,光他那长相就够逗人乐的。可是,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春节晚会就对我失去了吸引力。但我依然坐在那里,陪着爸爸妈妈笑。

到了九点多的时候,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对爸妈说:“我困了,睡觉去了!”

走进房间,打开灯,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鞭炮声。窗外,隔壁人家的小孩子正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一朵比一朵远。我愣愣地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老妈无声无息地走进来,坐在我床上,说:“哭吧,哭出来好受。”

我惊愕:“为什么要我哭,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老妈叹了口气:“小舞,你真以为妈不知道你吗?我的女儿从小长这么大几乎就没哭过,可现在看着你这个样子,我真宁愿你能大声地哭出来给我听听,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

我走过去紧紧搂住老妈的水桶腰:“妈,从来还不知道你的腰有这么粗,我搂得好辛苦哦。”

“贫嘴!小舞,你要知道,人跟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其实,我和你爸现在都宁愿你跟王浩分开,他的妈妈那么厉害,你真嫁进他们家,我和你爸整天都会担心的!”

“担心什么?”我哽咽着问道。

“担心你被他们家赶出去啊!”老妈说。

“我就那么差劲啊!”我抗议道。

“何止是差劲啊,豪门深似海啊,他们家和我们家差距太大了。”

“妈!你别说了!”我烦躁地嚷道。

又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阿千,你少用点力会死啊!”我骂着走过去开门,当看清门外的人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浩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站在门口。他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迎视着我。

“这么晚了,何必辛苦跑过来呢!”我收回脸上的惊讶,淡淡地说。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借着灯光,我看见他的脸色惨白。

“我哪里敢!”

“是王浩吧?小舞,快请人家进来呀,外面这么冷!”妈妈走出来说道。

我没吭声,一转身向房间走去,王浩跟在我的身后也走了进来。

“小舞,我知道你生气,毕竟,这么多天连个电话都没有,任谁都会生气的。只是……我有原因的,你听我解释!”王浩语无伦次地说着,企求地望着我。

“好啊!你说吧!我听着呢!”我转过身面对他微微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因为……因为那天带着你离开,妈妈很生气,她……她的老毛病犯了……就是当初生我的时候落下的毛病……头疼病,疼起来很厉害的!”

“是吗?”我好笑地看着他,这就是他的理由?他的妈妈,我看她的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了,哪里有病啊!

“真的……家里很着急!爸爸姑姑阿姨什么一大堆的亲戚都跑出来数落我……我……我心乱如麻,哪里抽得出时间给你打电话呢?”

“还有吗?解释完了的话,你可以离开了!别又让你妈头疼病犯了!”我冷冷地说。

王浩愣住了,痛楚燃烧在他的眼底,他把手中的花狠狠地扔到地上,恼怒地对我大吼:“我为了你把家里搞得人仰马翻,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你却这么的不理解我……我……算我看错人了!”

“理解你?你让我怎么理解你?你知道那天在街上我有多伤心多难堪吗?你却连一声安慰的话都没有,现在却跑过来让我理解你!我怎么敢再去破坏你们母子情深!”

“你……你别这么不可理喻好不好?那天我妈刚出院,我怎么能再让她生气犯病呢?”王浩的脸色由白而红,额上的青筋又在那儿跳动,他的声音恼怒而不稳定。

“你……你……我不可理喻!好,我是不可理喻!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你,你去见你那个青梅竹马吧!我张尘舞配不起你们家!”我气得大叫。

王浩脸色更白了,他的胸腔在剧烈的起伏着,声音好冷好沉,低得像耳语:“好,张尘舞,算我看错了你!我今天晚上花了这么大的气力溜出来见你,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的不理解我!我走!我现在就走!”说完,他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

“慢着,把你的花给我带走!”我抓起地上的花一把扔出门外,他的后背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止脚步。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不见。

我站立得很僵硬,脸色板得像一块寒冰,愤怒和委屈燃烧在我的眼睛里,我颤抖声音,但依然没有哭出来,我喃喃地说:“我家里穷,你妈就有权利来侮辱我吗?因为我家穷,你妈就可以看不起我吗?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被人这么看不起过。你妈侮辱了我,该头疼的人是我,为什么反而头疼的人是她……”我一连串自言自语说了许多,妈妈走了过来关上门叹了口气,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