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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错》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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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我一大早就起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后,抓起自己的背包就匆匆地下楼。我没有叫上马龙,我想一个人去找小牛谈谈心,挺长的时间都没有见面了。

起得太早,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我漫无目的地向公交车站牌走去,一个人在站牌下等待了好几十分钟终于来了一辆公交车。下车后,我在小牛学校附近买了几斤苹果和香蕉,自己先剥了个香蕉塞进嘴里,然后朝小牛的宿舍走去。

来到她宿舍的时候,她宿舍里的几个室友还在床上睡觉。小牛看到我的时候显然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我眼一瞪:“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小牛连忙赔笑,她温温柔柔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来了怎么也不给我个电话,假如我不在怎么办?”

“你这不是在嘛!”我又吃了个香蕉,然后把剩余的放到桌子上。

小牛叹了口气:“这怎么办呢,我正要出去上班!”

我傻眼了,我还真没想到这点呢!我郁闷地看着她说:“那……你上班了,我干什么?”

小牛想了想,说:“我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家叫‘阴阳吧’的酒吧里上班,你没事的话就跟我一道去玩玩?”

我上下打量着小牛,她穿着一件黑色蕾丝的吊带裙,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

“第一次发现你真的很有女人味呢!你该不会是利用这点去赚钱的吧?”我坏坏地笑着。

小牛白了我一眼:“你去死吧!我在酒吧里当业余的调酒师!”

小牛告诉我暑假的时候她骑车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里悠闲地转悠,找各种好玩的、碟片店、旧书店、古玩店之类的。后来在大学的一个学长介绍下来到这家酒吧,跟在一个留着小胡子的调酒师后面学了没几天就可以得心应手地独当一面了。我笑了笑,我知道小牛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我:“这是我们酒吧的内部消费卡,你跟我一道去坐坐?”

我接过卡,脱掉鞋子,三下两下爬到她的床上,躺了下来:“今天准备来你这儿,昨天晚上激动得没睡几个小时,现在正好在你这里补上睡眠。等我睡好了去酒吧找你!”

“那也行!”她说。

“哦,对了,小宋呢?那小子去了哪?我找他去唠嗑唠嗑!”我又翘起身子坐了起来。

“他昨天就请假走了!”小牛面无表情地说。

“走了?去哪了?”

她微笑:“他还能去哪里?阿千打来电话跟他说心情不好,他挂了电话立即买了去往阿千那里的车票。”

我羡慕地叹了口气:“阿千可真幸福啊!遇见一个这么喜欢她的男孩!”

“这是她的幸福,可却是宋从限的痛苦!我真不明白,她不喜欢他,又为什么不肯放过他呢?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到他。在玩得开心的时候,他又在她内心的一个什么角落里?这对宋从限不公平!”小牛淡淡地说。

我困惑而又迷惘地看着小牛:“也许,她是喜欢他的!只是,她太喜欢玩,也许玩几年后就会明白了。”

“但愿!”小牛看了我一看,“小舞,其实有时候,我对阿千的做法真的很不能苟同!既然不爱他,为什么不放过他,让他彻底的死心?为什么在自己伤心难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去缠着他?大家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有时候我看着宋从限那落寞的样子,真的感觉阿千做得很不对!”

我定定地看着她,从小牛的话中我听出来她对阿千的不满,其实我也感觉自己很不明白阿千,为什么不肯珍惜呢?

小牛微笑着用手捋了捋头发:“不说了,我先走了,你一个人睡睡吧!”

小牛走后,她的室友陆续起床,相继消失。只剩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发愣,我瞪着眼睛郁闷地想:怎么到哪儿都是剩我一个人啊!我感觉很困,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小牛的床铺很整洁,她一直是个干净仔细认真的女孩,性格也温和,即使经常被我们捉弄,她也不会生气,反而会笑出来。可现在我时常感觉她的眼里隐藏着一丝忧郁,她成绩优秀没有恋爱没有理由不开心啊!

百无聊赖中,我坐了起来,开始翻看小牛床头上的书本,有安妮的,有棉棉的,还有一本我早已看过的余秋雨的《借我一生》。再往下翻,是一本厚厚的很精美的笔记本。小牛居然还写日记?我好笑地随手翻开,看了一页后就立刻笑不出来了。

星期一 晴

爱情是一种病,只是,有的人病得忧伤,而有的人病得开心!

我知道他很孤独,很忧伤。每当看到他孤独一人走在校园的时候,我就很伤心很伤心。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孤独。我知道他经常去网吧,只为了能和阿千聊天说会儿话。我偷偷地加上他,当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很快地给我回复,告诉我他爱的那个女孩正在跟他说话,他说他正在安慰她,因为她的心情不好。

然后我问他,那个女孩是不是在他心中很重要。他告诉我,他已经爱了她快八年了。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就措手不及地爱上了她。

顿时,我的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我在屏幕上敲道:我也爱了你快八年了,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也爱的措手不及,我丝毫没有反抗余地……

可是,我没有勇气发给他!

我默默地关闭了聊天对话。

在QQ上他每次跟我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两个字:呵呵。QQ上我对他打出很多很多的字,跟他说很多很多的笑话。这个时候,通常是他在安静地看我诉说,然后偶尔打几个字,例如:哦。真的很好笑。呵呵。

他打的最多的字是“呵呵”。

他跟我说他爱的那个人,真的很可爱。她嘟起嘴巴的样子让他喜欢得心疼。可是,他不知道她爱不爱他。他说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爱不爱他,他也不想问。他说她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第一个想到他,那就够了。至少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在她的心中是无人替代的。

我想要告诉他,他真是个傻瓜!她根本就不爱他!因为,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你可以永远做一个不谙世事不解风情的傻瓜,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人,你怎么能不心知意解他每个细节的隐喻呢?她如果爱他的话,不会不明白他的心思!

可是,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可以说。

其实,这个时候,我最想跟他说的是:我希望和你在一起,我希望你开心不要这么的孤独,我希望你不受伤害……

星期五 晴

我记得曾经在书上看过这句话:相似的人比较容易相爱,人们爱上一个人,其实不过是爱上了另一个自己。

我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荒谬。他和我一样,都是性格温和的人,照理说,他应该爱上我才对。可是为什么他爱上的是活泼疯癫笑起来没心没肺的阿千呢?他和我是何等的相似啊,可是相似的人就可以相爱吗?我爱上了另一个自己,他却没有爱上我。

今天,当我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一眼看见前方正大步流星低头赶路的他。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淡蓝色的牛仔裤,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忧郁。当他看到我的时候,走过来微笑着问我:“小牛,阿千有给你打电话吗?刚才她发来短信说刚失恋,心情坏透了,我很担心!”

我看着他,明亮的阳光下他皱着眉,很担忧的样子。我淡淡地对他说:“宋从限,别对她太好!太好了她会不珍惜的!她心情不好是经常有的事!”

他犹豫了一会儿,告诉我:“她说,她刚跟交往了两星期的男友分手。”

我好笑:“她分手不是三天两头就有的事情吗?从来没见过她为哪个男孩认真,这次怎么了?”

他说的话让我差点笑破肚皮,“因为当她跟对方分手时,对方连原因都没有问就很干脆地答应了,然后径直走了。让她很没有面子!”

我说:“宋从限,你要真喜欢她的话就去告诉她啊!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她你喜欢她?”

他忧伤地说:“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她,她没可能不知道我的心!我还有必要亲口说出那句话吗?”

我心里一紧,很疼!我能感觉他的心里也很疼。

只是我的疼是因为他,而他是因为别人。

我想,爱上了一个人,就会开始心疼他的全部,所以他的疼痛也就变成了你的疼痛。只有当有一天不爱了,也就没有了这种同心联体的疼痛。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一天!

星期天 阴

今天,天气灰蒙蒙地下着小雨。行人脸上都带着疏离冷漠的表情匆匆赶着路,早上出校门时在大门口遇见他,他微笑着告诉我他正准备去网吧陪阿千QQ聊天。望着他沉浸着忧郁的眼睛,我真想大声地骂他一声傻瓜!为什么要这样的随传随到?难道不知道女孩的心理吗?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不珍惜!这次去陪她聊天又要听她说什么?又要去听她告诉你她最近又看上哪位帅哥吗?

但我没有说,我只是微笑,然后告诉他我要去街上买点东西。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经过一家玉石店的时候,我走了进去。很意外的,我看见一块碧绿的玉坠。在阿千的生日上,他送给她一块玉坠。这块和他送给她的那块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一眼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那块玉坠。它的颜色是那么的透彻,透着冷冷的光泽。记得当时有个男生大声地对他说:“宋从限,你这块玉好像是女孩子戴的款式哦!”

他自豪地说:“这块玉是我家祖传的,我妈妈说男孩子戴到娶媳妇的时候就转交给媳妇。现在我还没有媳妇,所以我就先戴着啦!”

可是,阿千生日的时候,他把它送给了她。

她还不是他的媳妇!

我不知道当他妈妈问起玉坠的时候,他要如何去回答她。他会告诉妈妈他已经把它送给了他心爱的女孩子了吗?我知道,这块玉在他家的重要性,那是要传代的。

可是,阿千回家的时候,就顺手把它丢在了抽屉的一个角落里。我从来没有见她戴过它,他也从来没有问起过她为什么不戴它。

我仔细看了看手中的这块玉,它的颜色比不上他的那块,可款式却是一样的。我问老板怎么卖,老板告诉我这块玉打折后要680块!

680块钱,我45天的生活费。

我放下了它,我认为自己是不会买下它的。

可事实上,我放下它后,迅速地跑回宿舍里拿起银行卡跑到自动取款机上取出了700块,然后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去买下它,生怕一转身它就不属于我。

买下它后,我开始吃泡面,我计算了,要吃一个月的泡面!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买下它,我沮丧极了。在我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买下它就好像是成了他家媳妇一样。

看着手中的这块玉,我的眼睛模糊了:它是他家传给媳妇的。可是,它不是原本的那块!

星期一 晴

他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我不记得他的眼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忧郁,我真的不记得了。

可是,当他看着阿千的时候,他的目光深情得如同一汪水,滋养着阿千,却注定让我溺死其中。

我整夜无法入睡,安定真的是很好的东西。它是最有现实意义和现世关怀的药,它给了我睡眠,我不能长久的清醒。我需要让安定帮我入眠,我想要躲开,躲出那个白天黑夜头脑无孔不钻的苦恋的影子。可是,真的要躲开,为什么又要跟他一起报考了这所学校呢?

记得外婆曾经对我说,沿着一条河,慢慢地往上游走,往上游走,最后就会看见一股美丽的山泉。喝了山泉的水,什么痛都可以忘记。

我曾经沿着我们以前经常游泳的那条河,慢慢地往上游走,往上游走。我看见生长在水边的芦苇和竹子,看见漂泊在水上的浮萍和青菱,也看见水底清白如玉的小石子和静静沉淀在水底的沙子。可是,我从未看见过那山泉。

所以,我无法忘记他!无法忘记痛!

前天的时候,他说心情很不好,很想念一个人,问我愿意陪他去喝一点点酒吗?我怎能不愿意呢?他就是让我陪他去跳悬崖,我也会睁大眼睛跟他一起跳下去。

喝酒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直对我挂着温柔的微笑,我想,他也许是把我看成阿千了!可是,不管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她,他的笑依然让我飞得很高,从来没有过的高。我感到晕眩感到窒息,虽然他并没有跟我说多少话。

他的脸在灯光下鲜花一样浮在我的眼前,散发出阵阵馥郁而幻梦般的气息。我想我的眼神一定是很深情的,它们透露了我的心声。他迷惘地看着我,然后,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脖子上的玉坠上。

我微笑着对他说:“这不是你送给阿千的那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我想,也许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紧紧地闭上了嘴巴,终于,他又开口对我说:“小牛,你给我的感觉是平淡安静,但是,我感觉自己能体会到你内心里的那种沉寂的热情。真的!有时候,我想,你跟我很相像!真的,我一直觉得你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

我抬起头,我想我的眼睛一定湿润了,因为我很激动,我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我就这样握住他的手,对他说:“有的时候,人总是在作茧自缚,只要挣破了那道茧就可以得到解脱。你为什么不肯去挣破那道茧呢?”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凝视了老半天,终于移开目光。他说:“我已经无法回头!”

我已经无法回头!

一句多么简洁的话,却已经充分地向我说明了理由!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多么想要告诉他,我也无法回头!

这天,回去后,我打开我的箱子,捧出满满一大袋子的星星。那些星星,从我爱上他的时候,就开始为他每天叠十个。那个时候,想要为他叠出五颜六色的星星,希望他和我之间的感情能够五颜六色。于是,我开始收集糖纸,把自己吃过的糖纸留起来,甚至上学路上遇见地上的糖纸也不放过。我为他叠了七年多的星星,都是用五颜六色的糖纸叠的!可是,我们的感情并不是我向往的那种颜色,我们之间甚至是透明无色的!

我想,我应该放手了,放自己一条活路!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为他叠星星,不再为了他做任何的事情!我来到学校后面假山旁边的一棵樟树下,亲手把它们埋了下去。

我埋葬了我的爱情!

而现在,我内心的狂热在遇到我的文字时,依旧迸发激扬,昂然不羁。我一如既往地爱着他!

……

看到这里,我实在不忍心读下去了!我是那么的吃惊!小牛爱宋从限?而且,竟然爱得那么的深!表面沉静的小牛,内心里居然隐藏着如此汹涌澎湃的爱,她默默地一个人承受着这么沉重的感情,丝毫没有让我们分担一点点!

我回忆起许多年之前,我们背着书包走在路上收集糖纸的情形。我想象着小牛把那些糖纸用水泡开,然后晒干,再用书一张张地把它们压平,当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带着怎样的一种浓烈的感情啊!我突然就感觉世界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我感觉到那么的恐惧,我仓皇地放下手中的日记,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上。

我惊慌得大口大口喘着气,我能深深感受到小牛对这份爱情的绝望。我一直认为,知道一个人的秘密是件很有压力的事情,尤其是知道最好的朋友的秘密时,更加的有压力。

我靠在床上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这时,走廊中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我悄悄下床,穿好鞋子,整理整理微微凌乱的衣服,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