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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龙头》第三章 柔情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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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

    独孤羽和山仔已经来到中条山区,他们预计出山之后,由风陵渡乘船渡过黄河,再翻越秦岭与大巴山,进入四川。

    独孤羽更为了带山仔多游历些山光水色,决定在进入四川之后,先到重庆欣赏雾景,再雇船上朔长江,游览沿江的奇峰妙景,并顺着水路到达乐山再转陆路直奔峨嵋。

    山仔对未来的旅途充满期待。他早已不在乎这一趟路程可能要花去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中条山里,因为正值深秋,树木和草地几乎都是枯黄,但是,山仔他们却无意中发现一片偌大的枫林,血也似的枫叶,艳丽的燃烧在睛朗的蓝空之下,显得恁般壮观,简直令山仔叹为观止。

    独孤羽看着山仔兴奋地神情,笑问道:“想不想到枫林里就近欣赏?”

    山仔迟疑道:“哇噻……那片枫林在对山山腰,和咱们现在所站的地方刚好隔了一座山谷,咱们怎么过去?”

    独孤羽傲然道:“只要是大叔想去的地方,还没有过不去的情形发生。”

    山仔拍着额头:“对喔!大叔你是有武功的人,人家说会武功的人都会飞檐走壁,你当然可以用飞的飞过山谷,可是……我呢?”

    独孤羽哈哈笑道:“如果大叔飞得过去,自然也能带着你飞过去,不是吗?”

    山仔瘪笑道:“就是在等你这句话嘛!这才表示是大叔你要带我过去,不是我要求你的喔!”

    独孤羽轻敲他的脑袋,嗤笑道:“看你一脸老实样子,心眼却是精明得半点亏都不吃!”

    山仔呵呵捉笑:“老实是做给人家看的啦!”

    独孤羽豁然笑道:“这话也亏你说得出口,该说你有自知之明呢?还是因为你的脸皮比较厚?”

    山仔嘻嘻嘻笑道:“都不是,是因为……我是老实人嘛!老实人只说老实话,最不会说谎。”

    独孤羽哈哈大笑,有时他不得不佩服山仔的伶牙俐齿和反应机敏。

    笑声中,独孤羽索性托着山仔跃上树梢,他打算直接由树顶到达谷前,再做其他计较。

    忽然——

    一阵如骤雨急至的飞蝗暗器和无数利箭,咻咻有声朝半空中的两人电射而至。

    独孤羽乍闻暗器破空之声,已大喝一声将山仔拉向自己身后,同时人已点着树梢,笔直扶空而起,躲开突如其来的攻击。

    他托着山仔跃向半空之时,迅速地朝树林中瞥眼搜望,只这一瞥之下,他已然发现树梢上隐有不少人影。

    独孤羽冷哼一声,挟起山仔,凌空一记转折,身如苍鹰敛翅,倏然扑向藏有人影的大树间。

    山仔眨眨眼,在心里暗叫道:“你娘!这该不是巨星殒落吧?我还年轻,可不想这么早就殒落!”

    他的思绪尚未转完,独孤羽已扑人树间,单手猝扬,砰砰双响,夹杂着闷哼,两条人影直坠树下。

    独孤羽将山仔往树干上一放,随即立刻扑向对面另一株大树树枝之间。

    山仔匆忙中抱紧树枝,两眼紧追独孤羽的身形望去,正好来得及看到另外两名身着黄衣的大汉,口喷鲜血,仰面飞离树梢,坠向林间。

    独孤羽身形起落如飞,迅捷地纵跃在树与树之间,每随他一次起落,定然有人惨叫着摔落树下。

    这些袭击山仔他们的人,各色服式均有,有的空手,有的持弓带箭,甚而有人临死之际,手中仍旧紧抓着一张张捕鱼用的粗网。

    显然,这些原是隐匿于树顶的人,早就在等候独孤羽和山仔的来到,只是他们不料独孤羽突然改变方向,不走山路,反倒纵上树梢,不得已之下,只有以暗器和利箭想将独孤羽逼落地面。

    但是这群偷袭者却低估了独孤羽的能耐和反应,不过在几趟腾跃之下,这些人全部丧生于独孤羽手中,无一幸免。

    独孤羽身形潇洒地回到山仔所在的树上,若无其事道:“我们赏枫叶去吧!”

    山仔以一种和独孤羽同样平静的态度道:“好呀!咱们还等什么?”

    独孤羽目光微闪,却是默然不语抄起山仔的胳臂,再次将他托上树梢,踏着迎风起伏的绿浪向对山飘然接近。

    他们两人,仿佛都不知道刚刚自己曾被人伏击似的,那般怡然地离开打斗现场。

    当他们身形刚刚消逝,树林间,山径两旁的草丛中,纷纷探出人头,又过须臾,总算有些胆子较大的人走出隐身的草丛或山沟,开始检视那些被独孤羽震落林内的尸体。

    “啧啧……好狠,俱是一掌毙命。”

    “病书生的修罗魔手实在太可怕。”

    “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先回天星帮将情形告诉刁当家的,再做打算?”

    正当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之时,蓦地,有人惊呼道:“老天!那个病书生背着小鬼,像头大鹰一样飞越山谷,跑到对山去啦!”

    不少人拥向林边,从树间缝隙看出去。

    此时,独孤羽要背上的山仔抱紧他。他纵落悬崖,施展出他不轻易使用的轻功身法凤翔九天,宛如一只乘风而翔的青凤,翩翩飞向对峰,消失于树海之中。

    树林里。

    凋零的红叶,恰似老天泣血般,沙沙飘落。

    独孤羽和山仔两人踩着厚厚的积叶,悄然走入这一片与世隔绝的宁静世界,四周,除了落叶轻响之外,只有幸存的秋蝉,孤寂地叫着“知……了”。

    山仔被眼前的美景所慑,瞪大眼睛无声地赞叹着大自然地瑰丽.独孤羽亦是默默欣赏着如此盛景。

    有顷,他取出玉箫,吹奏出轻柔怡然的曲子。

    优美的萧声回荡在枫叶飘飘的林间,这里的一切静极、美极,山仔不知不觉地沉醉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丝毫没有发现时间的流失……

    黄昏渐近,一抹血也似的凄艳红霞横然划开天际,同时染得林间红枫颜色更艳、更赤。

    山仔在这片如怒火焚腾的赤艳红光映目之下,蓦然想起血腥的屠杀画面,使他忍不住打了个机伶的寒颤。

    他无言地回头,看着垂目吹箫的独孤羽,脸上流露出迷茫的神情。

    独孤羽歇住萧声,似是了解山仔的心意,轻叹道:“你是不是想问正午之前那档事?”

    山仔默然摇了摇头。

    独孤羽微讶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些伏击我们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们?”

    山在沉静笑道:“这件事,大叔你若觉得该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你若觉得我不必要了解,我问你也不会说,不是吗?”

    独孤羽颔首道:“的确,但是你为何满脸迷茫?好像有事想问,又不敢开口?”

    山仔更正道:“不是不敢开口,而是不知如何开口才不会刺激到你。”

    “刺激?”独孤羽轻笑道:“是什么问题,竟有那么严重,会刺激到我?”

    山仔皱着眉,寻思道:“我是在想,大叔你怎么会走上这条路?你怎么过得惯这种血淋淋的生活?”

    独孤羽沉默半晌,方始幽幽开口道:“有时生命里的一些机缘与变化,不是我们人力所能控制,更不是我们所能预计,或许就是这股冥冥之中不可测知,无法抗拒的力量促使我踏入江湖,而你一旦踏入江湖这个是非圈,不沦是否过得惯这种日子,你都得继续过下去。”

    山仔撇撇嘴道:“大叔,你说得未免太宿命,太无奈了吧?如果你不想过这种日子,可以脱离江湖呀!又没有人能阻止你。”

    独孤羽沉沉一笑:“你未入江湖,岂能了解个中滋味,简单点说,江湖就像鸦片膏,一旦沾上之后,久而久之就会令人上瘾,让你摆脱不得。更甭提一个人身在江湖时,所牵扯的一些恩怨情仇,这诸多因素相互绊扯之下,想脱离江湖只怕难了。”

    山仔咋舌道:“真是纠缠不清的世界.”

    独孤羽无声一笑。忽而,慎重道:“也许,你不该再跟着大叔,等我们到达长江后,你就顺江而下到洞庭去吧!”

    “为什么?”山仔急忙道:“大叔,你怎么可以抛弃我?再说,咱们说好,等你的事情办完,你要陪我一起到洞庭湖,找那个乞丐头子理论,难道你怕了乞丐头,想要反悔不成?”

    独孤羽轻笑道:“你不用故意激我,大叔要你走是为你好,本来,我想一出中条就让你离开,可是又怕你迷路,所以想送你到长江比较安心……”

    “少来!”山仔截口嚷嚷:“为我好?我看大概是你盘缠耗尽,养不起我这个小乞丐,没关系,若是真的如此,我三餐可以自理,大叔若是不方便,我还能够包养大叔你也!”

    “包养?”独孤羽学问虽好,却也没听过这个字眼,一时间百思不解。

    山仔解释道:“包养就是管吃管住,外带有零用钱可拿的意思。”他顿了顿,接口道:

    “这是我在太原留春院学到的话。”

    “留春院?”独孤羽恍然大悟,一巴掌刮向山仔后脑勺,笑骂道:“你竟敢当我是妓女?该打!”

    他用的是一股巧劲,虽然将山仔一巴掌刮得朝前飞扑而出,但是摔在厚厚的落叶上,比摔在三层长毛地毯上还安全舒适,根本伤不着山仔。

    山仔在落叶堆上滑行几尺才停下来,因他滑行而被推挤成堆的落叶将他的脑袋和上半身都埋了起来。

    山仔自落叶堆里抬起头,发际、身上沾满落叶。

    他打个喷嚏,摆摆手道:“不是啦!大叔,你误会我的意思,我不是说你是妓女……”

    他故意贼兮兮地停了停,才又嘿然接口:“我是说,你若没钱,我可以像包养那些娘们的凯子一样,负责包养你。”

    独孤羽好气又好笑地飘身而上,踢了山仔的屁股一脚,笑斥道:“还说,真是没大没小,谁说大叔我闹穷来着?”

    山仔揉着臀部坐起身道:“不管啦!反正你不可以抛弃我就对了,我决定跟定大叔啦!”

    “抛弃?”独孤羽叹笑道:“听你这话,到底是谁在包养谁呢?”

    独孤羽正色道:“山仔,大叔要你走是有原因的。”

    他在山仔面前盘膝落坐后,慈祥地道:“自你和大叔在一起之后,也见识到江湖残酷血腥的一面,在江湖中,有时,是没有什么是非公理存在,冲突的双方,只有赢的人才有资格说话、他所说的就是对,就是理,输的一方若不赔上一条命已是万幸。”

    山仔想到独孤羽和神刀门那次冲突,他了解地点点头。

    独狐羽幽幽叹道:“武力才是决定江湖正义的依恃,但是,如今的江湖,真正武艺出众,又肯伸张真理正义的人已经很少很少。”

    山仔岔口道:“大叔你有很强的武功,你就可以伸张正义。”

    独孤羽嘲讽笑道:“不,大叔就是为了这个美丽的幻想,弄得家破人亡,朋友尽无,如今的我,只是一个凭喜怒行事的人,不再是那种正直的侠士。”他似是要加强语气般,沉重地播着头,抬眼望向渐暗的西方。

    “你若与大叔扯上关系……”独孤羽沉重道:“有一天,你也会变成江湖中人追杀的对象,还是趁早离开对你比较安全,大叔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山仔贼笑道:“只怕太晚了,就算上次和神刀门的事没有人知道,刚才在树林子里,大叔你虽然杀光树上的人,可是树下还藏有人,你又没有干掉他们。他们一定已经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你现在要我走……门都没有,他们一定会找上我,试着一看能不能要胁得了你,所以,对我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赖定大叔你,嘿嘿……”

    独孤羽谈笑反问:“你怎么知道树下藏着有人?”

    山仔咂嘴道:“那群笨鸟,只知道将自己藏得妥妥当当,可是他们的兵器全都是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怕我在树上不知道它们的主人躲在那里。”

    独孤羽拍腿大笑道:“的确是一群笨鸟,连你都瞒不过竟也敢出来混江湖,真是丢人现眼!”

    “所以啦!”山仔打蛇随棍上,嘿嘿贼笑:“大叔,连那些货色都敢在江湖中抛头露面,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独孤羽平谈道:“但是他们就算是三脚猫,终究也学过三、两手把式,你却连最基本的自卫能力都没有,你凭什么和人家比?”

    “我可以学呀!”山仔不以为然道:“既然那些笨鸟都能学会,凭我这种人材,岂有输给他们的道理?”

    独孤羽似笑非笑接问道:“问题是……谁教你?”

    “你呀!”山仔直接反应道:“大叔你既然那么厉害,要教我有什么难题。”

    独孤羽表情不变,笑意古怪道:“我当然不是问题,可是……我所学都是最深奥诡异的奇学,就用你那点半通不通的文学造诣,只怕还没有本事学,更别提我无意收你为徒了。”

    “我也没有说要拜你为师呀!”山仔反驳道:“至于文学嘛……大叔你可以口诉,嘴巴说出来的话,我总不会听不懂吧?”

    “那可难说。”独孤羽淡然一晒,改变话题道:“白天突袭我们的人之中,有些是天星帮属下,其中一人是他们的外堂堂主,我奇怪的是,我和天星帮从未有过瓜葛,他们为何要找人来对付我?”

    独孤羽沉思片刻,才又接着道:“若他们也是为谋财而来……”他神色转为狠酷,冷笑道:“那就是自取灭亡!”

    山仔托腮盯着独孤羽,长叹道:“大叔,老实说,你实在很不够意思,每次说话都是无头无尾让我猜,你究竟有个什么样的过去,干嘛那么神秘兮兮的?”

    独孤羽轩眉道:“大叔若说,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你有何看法?”

    山仔泄气道:“不予置评!”

    “哈哈……”独孤羽朗笑道:“你的不予置评,大约便是不以为然的同义词吧!”

    山仔皱皱鼻子,轻哼道:“知道就好。”

    独孤羽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头,轻笑道:“时机未到,山仔,你若有足够的耐心,会有机会明白大叔的过往陈迹。”

    山仔耸耸肩道:“我还能说什么,只好慢慢等着瞧喽。”

    独孤羽淡笑不语,他抬眼看看天色,沉吟道:“天星帮既然已经惹到我头上,大叔好歹得到他们的总舵拜访一番,天星帮总舵使在离此不远的孤山顶峰,今晚我就去问个明白,看他们究竟目的为何?”

    “那我呢?”山仔声明道:“你可别想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跑去那捞干啥个孤山。”

    独孤羽皱眉道:“你去做什么?你若去了,我反而得多费几分心来照顾你,尤其若是动上手的时候,你倒成了累赘。”

    山仔机灵道:“我可以在他们总舵的外面找地方躲起来,以便必要时给你打接应呀!我保证我躲藏的技术一定比今天白天那些笨鸟高明一百倍,绝对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也不会让人发现。”

    独孤羽有些犹豫。

    山仔随即央求道:“大叔,你若不肯教我武功,至少不能剥夺我看你施展武功的机会,说不定我自己看着看着,就能看得会三招两式。这样可不就替咱们省下很多共同的麻烦?”

    独孤羽嗤笑道:“你以为武功这么容易学?用看的就能学会?”

    “不然怎么办?”山仔不是滋味道:“反正又没有人肯教我,我只好凭自己的本事学啦!”

    独孤羽闪避道:“今晚若不带你去孤山,只怕你自己也会想办法跟去,我看,我们干脆在这里休息休息,稍晚便上路。”

    山仔见自己的试探无效,撇撇嘴道:“随便,反正你是大叔,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

    独孤羽只当作没听见山仔的话,迳自取出干粮,抛给山仔,古井不波道:“吃完才有力气上路。”。

    他自己也拿了个窝窝头,慢条斯理地吃将起来。

    寂静再度笼罩在枫林里,秋蝉也噤声不鸣。

    此时,林中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轻响……

    “冷吗?”

    独孤羽忽而开口问道:“要不要生个火取暖?”

    山仔有些赌气地默然摇头。

    黑暗中,独孤羽的声音再次响起:“都已经快入冬了,等离开山区之后。也得找个地方给你添些衣物,瞧这天寒地冻的,你可得小心别着凉。”

    独孤羽关怀的声音,使得山仔心中为之一暖,原本存有赌气的意念,早已烟消云散。

    山仔有些激动道:“你也是呐!大叔,别忘了你自己是病人,要多注意保重身体。”

    微顿之后,山仔接道:“我看你施展武功之后,脸色都会变得更惨白……大叔,你的病是不是和学武功有关系?”

    独孤羽轻轻颔首道:“你的确是个观察入微的孩子,记得要多运用自己这种能力,你就会更有收获。”

    山仔没有向会有什么样的收获,但他直觉到,独孤羽所指定然和学武有关。

    此时原本黝黑的枫林,因为玉兔东升的关系,已然撒落点点银芒。

    独孤羽起身招呼道:“走吧!”

    他率先走出枫林,忽然背后传来山仔的“哎哟!”叫声。

    “怎么回事?”独孤羽回头探问。

    山仔揉着额头,伸长手臂自林中摸着出来,回答道:“太黑了,害我撞上一棵树。”

    独孤羽这才想起,山仔可没有像他一般夜视的能力,他呵呵轻笑着拉起山仔的手,迈步前进。

    他们静默地走在山道间,山道因树荫掩去月光,显得忽明忽暗。

    一前一后,独孤羽突然有个荒谬的念头,觉得自己像个带着儿子踏月归去的父亲。

    他霍然甩了甩头,抛开这个怪异的念头,他的长发便在甩头之际迎风轻扬。

    山仔突然问:“羽叔,你的头发为什么不像别人一样梳个发誓绑起来?”

    独孤羽没有忽略山在对他的称呼已有改变,而且是改变的恁般自然,丝毫没有勉强或做作。

    他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高兴。

    他虽未回首,但是语调慈祥地回答道:“一来我不愿和一般人相同,二来我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三嘛……”

    独孤羽沉默许久,就在山仔打算开口追问时,他深深叹道:“为我梳发的人已经不在这世上。”

    山仔本想问他,那人是他的爱人或老婆,但是独孤羽语气中那份深刻的凄凉,使得山仔不忍心再提出这个会令独孤羽想起伤心过往的话题。

    “我的技术不是很好……”山仔犹豫道:“也许哪天能试着替你梳头?”

    独孤羽含笑地回头看着山仔,意味深长道:“再说吧!也许真有那么一天。”

    山仔无言地耸耸肩,回以一记微笑,他已开始在心里幻想着将来若真为独孤羽梳头,会是什么样子?

    结果,山仔唯一能想像得到的感觉只有二个字————滑稽!

    孤山,山如其名,是一座低秃孤伶的小山丘。

    天星帮的总堂口,就座落于这座小山的峰头。

    夜,已近四更天,正是天最冷,夜色最黑的时刻。

    天星帮总航之中,却仍是灯火通明。

    正堂大厅上,更是人声喧哗,两排身着天星帮传统服饰的黄衣大汉,无聊地贴壁而立,寥尽守卫与充场面之职。

    那些为天星帮助拳而来的各路人马,三五成群或坐或立,围着大厅正中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高声吆喝议论。

    他们的话题中,时时可闻病书生或独孤羽这几个字眼。

    厅首,二张铺有虎皮的金交椅并列而置。

    此时,椅上正坐着一个年约四十余岁,长得人高马大,浑身粗毛,铜铃眼、血盆嘴、蒜头鼻,活像一只黑熊的人,正和一名三十来岁,细目薄唇,长相尖刻,身着艳黄劲装的半老徐娘。

    他们二人,正是天星帮的帮主索魂链刁熊,以及帮主夫人辣娘子沈月娥。

    “好啦!通通给老子闭嘴!”

    刁熊忽然不耐烦地石破天惊大吼一声.

    厅中登时安静下来,但是有人脸上已露出不满的神色。

    沈月娥尖着嗓门道:“各位大哥,请原谅我当家的心情不好,说话难免冲了些,可是,今晚咱们聚在这里可不是为了那姓独孤的病穷酸吹嘘,或是说他功夫如何之高,以长他的威风.”

    顿了顿,沈月娥环顾大厅众人,露出一抹刻意装出的亲切笑容,又缓缓接道:“毕竟,咱们大家伙儿聚在这里,就是为讨论出一个方法,汇集众人之力,彻底消灭独孤羽这个扰乱江湖的祸害。”

    众人齐声轰喏,那些原本对刁熊态度不满的人,听过这番话,也不好意思再发作。

    沈月娥朝自己丈夫瞥了一眼,接着笑吟吟道:“虽然今天早上我们因布置不周,使得独孤羽走脱,而且损失些好友,但是,我有个好消息告诉各位……”

    她故意一顿,提高众人注意之后,得意地宣布:“我们当家的已经请到欢乐神宫的宫主柔情夫人尹媚前辈与我们共襄盛举,诛杀病书生此獠,现在我们请尹前辈出来为我们的行动做些指示!”

    人群早在听到柔情夫人的名号时。便已忍不住发出兴奋地叫嚣,此时众人更是热切地鼓掌,想亲睹这位名动江湖,带给男人无限欢乐与遐思的知名艳妇。

    掌声未落,一名年约三旬,媚眼盈盈,红唇似火,身着水绿蝉翼披纱的尤物,乍笑还嗔轻抚云鬓,在六名仅着肚兜,外罩薄纱的妙龄女郎拥簇之下,娉娉婷婷,柔弱无骨地莲步轻移,行将入厅。

    登时,在场所有的男人全部瞪大眼睛,目光饥渴地盯着这名美妇,有些定为较差的人,口水已经滴滴答答地沿着嘴角流下来。

    这名看似年轻的尤物,正是江湖第一淫宫欢乐神宫的创始人,外号柔情夫人的尹媚。

    没有人知道柔情夫人究竟是何年纪,因为欢乐神宫存在于江湖已有三、四十年的历史,而在欢乐神宫创立之前,尹媚已成名十余年。

    但是,这位柔情夫人由成名迄今,模样仍然未有任何改变,她还是如刚出道时一样年轻貌美,一样火辣消魂。

    刁熊目瞪如铃,馋涎欲滴地直瞅着柔情夫人。

    直到沈月娥狠狠拧他一把,他才蓦地惊醒,急忙跳起身来,让出首座,涎着昧笑请柔情夫人上座。

    柔情夫人身后二名女郎先将一袭银狐裘盖在虎皮交椅上,柔情夫人方始于另二人的挽扶下,风情万种地摆腰落座。

    “你们也都坐下吧!”

    柔情夫人早已见惯男人们如此目瞪口呆,馋涎垂滴的场面,她甜腻腻、软酥酥的低沉噪声,带着笑意响起。

    众人宛若被催迷、听话乖乖坐下。

    这时,一名妙龄女郎在柔情夫人的示意下,踏前二步,“啪啪!”重重击掌两声,终于唤回那些痴迷男人丢失的魂魄。

    柔情夫人娇娇柔柔地开口道:“我不管你们为何找上独孤羽,也不管你们要如何对付他,今天我来此,只是想问问,这个姓独孤的小子,为何那么狠心,竟将我最心爱的徒儿小姚菁碎骨分尸。”

    她瞥向面色不佳的辣娘子沈月娥,柔腻笑道:“当家夫人,我这话可能不太中听,但是有些事,还是先说清楚些好,你说是不是?!”

    沈月娥强笑道:“当然,当然,前辈说得一点也没错。”

    柔情夫人笑得更娇媚,更腻人道:“当家夫人,咱们妇道人家总是不喜欢别人提醒她的年龄,辈份已较大了些,你说是不?!”

    沈月娥悚然一惊,她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急忙连媚笑道:“对对,我真是太失礼了,还请夫人原谅妹子我不懂礼数。”

    柔情夫人颔首柔声道:“当家夫人既然如此客气,我还能说什么呢?”

    沈月娥暗地喘口大气,平素泼辣霸道的她,面对柔情夫人如此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知怎的已吓出一身冷汗。

    蓦地————

    一阵凄切悲凉的萧声,自大厅之外幽幽传来。

    “病书生!”

    “独孤羽!”

    除了柔情夫人和她身后的欢乐女郎之外,所有的人全部隐含惊惧地脱口惊呼。

    天星帮所属的黄衣大汉们蓦然想起自己的职责,急忙提刀冲出厅外。

    厅外本是一处约摸十丈方圆的练武场,原先也派有几处明哨暗卡,然而此时那些哨卡上的黄衣汉子们,早已一个个躺在自己的岗位上,不知他们究竟是去梦周公,还是已经赴黄泉?

    总之,这些人全被独孤羽无声无息地摆平,再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有亏职守。

    独孤羽手横玉箫,眼帘半阖地卓立于练武场中,旁若无人地迳自吹奏着阵阵哀怨的箫音。

    刁熊和他老婆大步而出,骤见眼前此景,不由得盛怒道:“我操!姓独孤的,老子不去找你,已经算你幸运,你竟还敢不知死活地闯进来!”

    此时,天星帮已经全体动员,数百名黄衣大汉手持火炬,将独孤羽团团围困于阵内,原本空旷的练武场在无数火炬照映下,显得人影幢幢,气氛紧张。

    独孤羽缓缓收妥玉萧,背手视天,冷漠不带感情道:“刁熊,为何袭击独孤某人?”

    沈月娥踏前一步,戟指厉声道:“独孤羽,今天就要你做个明白鬼,天星帮和列位大哥之所以要联手除掉你,一来是为我弟弟沈通报仇,二来,是你行事手段太毒、太绝,已经犯了众怒!”

    “沈通?”独孤羽森冷道:“不认识。”

    沈月娥咆哮道:“你在朝阳镇荒郊之外重创神刀门,并且残杀数名同道,干下人神共愤的事,莫非你这么快就忘记?”

    “原来如此。”独孤羽面无表情道:“约摸那个使流星锤的无名小子就是沈通吧!忙着送他上路,倒是忘了问他的字号。”

    沈月娥失声叫道:“你们听听,这也算是人讲的话吗?独孤羽你真是个噬血成性的邪魔!”

    独孤羽古井不波道:“邪魔?独孤某人被称呼过不少名号,这邪魔二字倒是第一回听见,嗯,也算得上新鲜!”

    “咯咯咯……”

    一阵颇有韵味的低沉娇笑自厅内响起。

    柔情夫人脚不沾尘飘身而出,娇笑:“你就是病书生?我喜欢你这种冷漠中带着狂傲的味儿。”

    独孤羽乍见柔情夫人的身法,眼中精光倏闪即敛,他尔雅地轻挥衣袖,缓声道:“以你这身打扮,莫非就是欢乐宫主尹媚?”

    柔情夫人放浪笑道:“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连名带姓的叫我?独孤羽,你的确是狂的可爱,哈哈……”

    “可见……”独孤羽嘲讽侃道:“你的确老了,人若是到了你这个年龄,记忆力难免会退化。”

    柔情夫人脸色骤寒,语声格外柔腻甜甜道:“你的胆子的确很大,难怪,我那宝贝徒儿会被你像切瓜似的分成好几块。”

    独孤羽冷冷晒道:“欢乐神宫不来惹我独孤某人,我也懒得理会你们这些淫娃,既然血蜘蛛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是她找死!”

    柔情夫人冷寒的神色蓦地舒缓,变成春阳般的灿烂笑容,柔柔缓缓道:“说的也是,小姚菁独自挑上你,恁般侍候的周全呢?不如让我的欢乐天使陪你玩玩团体游戏来得恰当。”

    她不但声音柔腻的令人闻之魂欲飘飘,尤其她所说话中故意加入强烈的暗示与挑逗语气,使人心族动荡,神智欲昏。有些手持火炬的黄衣大汉似是经不起如此诱惑,咔地抛掉火炬,瘫软于地。

    独孤羽心神一凛,沉喝道:“好高明的迷音摄魂术!”他那双无神的眼眸,登时亮起奕奕神采,毫不稍瞬地盯着柔情夫人。

    柔情夫人纤手轻挥,飘身退后,豁然浪笑道:“不愧是魔林秘学的传人,竟能识得这门失传已久的媚功之名,小天使们,温柔情网侍候!”

    六名欢乐天使娇应一声,轻轻跌落场中,只听见“刷刷!”数响,六道黑白相间的长绫,在半空交错成一片诡异绚丽的绫网,缠向独孤羽。

    独孤羽扬掌上击,掌劲彭地撞上绫网,却只使得这片黑白相间的绫网微微一弹,立刻加速罩落。

    独孤羽心头微惊,立即点地朝其中一名欢乐天使电射而去。

    蓦地————

    绫网分散,宛如六条活生生的大蛇,自六个不同方向飞噬独孤羽数处重穴,迫使他放击追击,不得不先回身自救。

    独孤羽一声清啸拔身入空,双手齐扬,顿时展开劈啪抽至的长绫,同时,他凌空一记滚翻,终于摆脱如影随形的要命长绫,飘身落在广场边缘一株枝叶浓密的榕树树梢。

    “如何?”柔情夫人盈盈笑道:“温柔似水的情网,叫人很难摆脱吧?”

    独孤羽暗自调匀气息,淡然道:“的确,不得已时也只有挥剑斩情丝。”

    柔情夫人自信道:“只怕普通的剑,可斩不断这恼人的牵绊。”

    独孤羽轻松道:“当然,情牵总得慧剑方始尽除,你说呢?”

    他与柔情夫人似真似假,以种种隐喻互探对方的虚实,却急得刁熊和沈月娥连忙调兵遣将,深恐让独孤羽就此逃走。

    不多时,天星帮总堂所有屋顶和墙垛上布满持弓箭手.柔情夫人含笑道:“你实在是个懂得诗情画意的人,我真的很喜欢你,听说你年轻时,还曾高中过状元,江湖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般允文允武的人材。如果你肯归顺我欢乐神宫,我保证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度不完的风花雪月,我们更可联手统治武林。”

    “哈哈……”

    独孤羽蓦地仰天狂笑,他的笑声正是山仔曾经听过的那种充满萧索落寞,却又傲然孤寂的凄凉长笑。

    只是,如今独孤羽故意在笑声中贯注伤人的内力,震得不少天星帮所属掩着耳朵,自屋顶和墙垛上纷纷滚落。

    “尹媚!”独孤羽止住笑声,神色古怪道:“也亏你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也亏你知道我是魔林秘学的传人,你竟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你想我可能答应吗?!”

    柔情夫人再度以过于柔媚的声音,缓缓道:“有些事明知不可能,但总也得试试才不会后悔,独孤小子,你刚刚拒绝自己唯一的生路!”

    她的话声甫落,欢乐天使的温柔情网再次出现于半空,直射树梢上的独孤羽。

    此遭,独孤羽不再闪避,宛若自投罗网般迎着黑白相间的长绫冲去。

    就在他与长绫相距不足一尺之处,独孤羽和六名欢乐天使同时吐气开声,变换身形。

    蓦然——

    夜空之下,独孤羽单薄的身形宛似陀螺飞旋而起,他仿佛一尊多臂魔神猝然出手,登时,半空中出现六团火球也似,闪耀着晶莹红光的清晰掌影,迅捷非常地与长绫飞网交错而过。

    “驭火神功?!”

    柔情夫人微讶地脱口轻呼,紧接着她轻呼之后是片片长绫自天飘落,她心中微凛,警告道:“快退!”

    她的人同时自厅前诡异地掠向独孤羽。

    但是,就在柔情夫人身形甫动之际,半空那六团火红掌影,却登时红光大盛,宛如迸裂的烈阳,光芒万道射向四方。

    “啊……”

    “碰碰……”

    女人惊恐的尖叫与掌劲撞击之声同时响起.

    柔情夫人和独孤羽在半空瞬息错身而过,分别跃落相反的方向,那六名欢乐天使却仰面喷出六道鲜艳刺目的血柱,砰地摔坠落地,寂然不动。

    柔情夫人倏地回身,盯着兀自喘息不止的独孤羽,语调冰冷寡绝道:“好,很好,没想到你竟然能将驭火神功和修罗神手两种武功融会贯通,同时施展,可借的是,你的神功只有六、七成功力,还成不了气候。”

    独孤羽忍不住一阵呛咳,终于喷出一口瘀血,他拭去嘴角血渍,冷漠笑道:“六、七成就足以应付你的牵情掌。”

    柔情夫人蓦地仰天哈哈大笑,她的笑声毫不刺耳,她笑的样子有如随风摆柳,有如花枝乱额,但是如此温柔的笑意之中,却隐含着一股窒人的杀气。

    “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子狂傲的味儿。”柔情夫人微笑如刀道:“你最好应付得了,否则,就会被我折腾的不轻,那就未免太没乐趣。”

    最后一个字还在她的口中打着转,柔情夫人宛如一缕轻烟,虚实不定地飘向独孤羽。

    独孤羽身形急闪,正欲躲避,数缕不知来自何处的白光,猝然地射中独孤羽,将他拉出七步之外,同时带起他身上数溜血滴。

    柔情夫人身形不变,再度飘近刚自地上跃起的独孤羽,口中咯咯笑道:“这散蕊指的滋味是不是比牵情掌稍有逊色??

    独孤羽蓦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吸往柔情夫人怀中。

    他登时双目怒睁,双掌齐肘之下泛起晶莹红光,带着一股炙热,当胸横推而出,顺势撞向柔情夫人。

    柔情夫人轻笑移身,双手齐飞划着诡异的弧线,刹时之间,独孤羽推出的掌力受阻而清散,同时二股成形的锐利劲风穿透炙热。击中独孤羽左肩与右胸,留下制钱般大小的血洞,鲜血如泉喷洒而出。

    独孤羽亦被这二股劲风撞得踉跄而退,他咬紧牙,顺势再退丈余,一声厉啸出自他口中。

    他的人稍退即进,速度快如闩电,他那头被散的长发随风飞扬,只见他双手交错微举胸前,悍然迎上狂笑中的柔情夫人。

    蓦地————

    一声轰然雷响,独孤羽和柔情夫人同样吐着血连连倒退不止,这一记硬碰硬,看似两人不相上下,直到双方勉强站稳之后……

    柔情夫人颤微微伸出右手,指着独孤羽一字一口血道:“你……我太……低估你……你已有……十成……驭……驭火神……功!”

    说完之后,柔情夫人死不瞑目地砰然倒地。

    登时,在场众人发出惊惧的叫声————

    “柔情夫人栽了!”

    “快,快放箭!”刁熊如霹雳的狂吼。

    刹时,利箭如雨,漫空直落,朝着场中的独孤羽纷射而至。

    独孤羽因为适才与柔情夫人动手之际,耗用真力过剧,引发身上旧疾,此刻面色潮红如火,喘息之声嘘然可闻,犹不时猛烈地呛咳吐血,他显然乏力地在箭雨之中辛苦闪躲,但是不多久即已身中数箭,浑身染血。

    “独孤羽,老娘倒要瞧瞧,你这只瓮中之鳖,此番要如何活命!”

    沈月娥尖笑的嘲讽声,透过咻咻箭响,清清楚楚传入独孤羽的耳中。

    尽管独孤羽心里深受刺激,但他表面依然保持一贯的漠然神色,无动于衷。

    刁熊狞笑道:“病痨鬼,老子就不信这回你还能蹦跳得了,你安心地死吧!老子一定会将你变成刺猥的模样吊在天星帮旗桅上面,好叫天下武林同道知道,你是死在我们手里,哈哈哈……”

    他与沈月娥表情兴奋狰狞地狂笑不己……

    蓦地————

    “哎呀!起火啦!”

    “不好了,失火啦!”

    刁熊夫妇猛地回头,却见天星帮后山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刁熊大吼道:“这是怎么回事?火怎么会烧得这么猛?谁负责守山,还不快去看看!”

    一阵夜风送来炙人的热气,同时也带来阵阵浓烈的酒香,解答了刁熊的疑惑。

    沈月娥尖叫道:“是有人借酒纵火,你们这些死人还不快去救火?咱们的家当都在后山呐!”

    天星帮众人被这把突如其来的无名火,烧得一片慌乱,一名堂主带着手下正待朝后山奔去救火。

    忽而————

    阵阵如雷的蹄音震撼着地皮,接着鬼哭神号似的尖锐马嘶、猪嚎、牛鸣,同声齐响,大批猪、马、牛、羊尾巴着火,自山后疯狂地涌进练武场,冲散那群正准备前去救火的天星帮所属。

    练武场上围堵独孤羽的数百人被这群哀哀惨叫,横冲乱撞的四脚畜牲追撞得东倒西歪,乱成一堆。

    有些人在跌倒之后,被人的脚、畜牲的蹄,踩得哭爹喊娘,凄惨狼狈,使得高居屋顶上的弓箭手再也不敢随便放箭,以免误伤自己人。

    一时之间,方圆十丈的偌大练武场中充斥着狂乱的场面,屋顶上与墙垛上却是站满发怔的弓箭手。

    刁熊与沈月娥不住地跳脚破口大骂,呼前斥后想要维持些正常局面,任谁也没有注意到场中的独孤羽已经踪影杳杳。

    天朦朦的亮了。

    孤山上今晨的空气,却不再清新,到处飘荡着辛辣的酒味和燃烧后特有的刺鼻焦味。

    天星帮总堂口亦不复昔日威风的门面,处处可见被烧毁的破壁残坦,一群形态疲备的黄衣大汉,正有气无力,面色颓唐地穿梭在火场中,收拾善后。

    这一把加料的夜火,毫不留情地烧掉大半个孤山,也烧掉天星帮大半的基业。

    孤山东北隅,是少数未被火势波及,得以幸存的角落,那里主要的建筑是一些下人、伙夫的住处,以及厨房和酒窖。

    昔日不挺起眼的低下地方,却被一把火烧出重要性。

    至少,在天星帮上上下下为了救火,而被折腾整夜之后,吃与喝更不啻是人生最大享受。

    酒窖沉厚的大门,被两名天星帮喽罗呀的一声推开,两人走向最近一坛约有人高的酒缸之前,口中闲聊道:“他妈的,不知道是那个神经病,竟然拿这么上等的老酒去放火,真是糟蹋粮食!”

    “而且是糟蹋你这个烟酒鬼的重要粮食!”

    “嘘!豆子,小声点,我偷的酒你又不是没喝到,这要是被上面听见这着时,倒霉的可不光是我一人。”

    豆子轻笑道:“你担什么心,现在上面光是忙着调兵遣将大请高手的事都没空,哪有时间到这里来听我们说话?”

    “话是不错,不过小心点总是比较好。”酒鬼嘿嘿笑道:“也亏得放火的人拿酒当油来糟蹋,这下子咱们可以狠狠干他几坛好酒藏起来,留着以后慢慢喝。”

    豆子嘻嘻贼笑道:”对,反正上面也不知道真正损失了多少,数字是随咱们报出,这种机会不做手脚,那真是罪过。”

    他们二人一阵嘿嘿得意偷笑后,方始合力搬动偌大酒缸朝门外推去……

    “豆子,等等!”酒鬼微喘道:“休息一下,他妈的,这缸子酒还真他娘的重!”

    豆子呵笑道:“人家偷鸡要蚀把米,咱们想喝酒自然也得费些力气。”

    酒鬼休息一阵,闲扯道:“他妈的,说到喝酒,你有没有看过沈二爷喝酒的样子?”

    “沈二爷?”豆子道:“你是说咱们当家娘的二弟,那个叫什么虎的沈贺沈二爷?没有,怎么着啦?”

    “是钻山虎。”酒鬼夸张道:“上回他来做客时,正巧是我轮值,我奉命侍候他喝酒,乖乖,他喝酒可真他娘的好酒量,他独自一个人就喝掉这么大一缸的酒,还能像没事人似的,不简单。”

    豆子有感而发道:“这回他来可就没心情喝酒了吧?!”

    “可不是吗?”酒鬼道:“他原本早就该到的,结果有事在路上耽搁,他刚才才来,一见到咱们老窝的样子,那张脸全绿啦!”

    豆子叹道:“他妈的巴子,昨天夜里本是稳当当的局面,却被那把莫名其妙地火烧翻了天,不就像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酒鬼怒道:“甭提啦!那只病鸭一飞,咱们当家的气得想吃人,弟兄们都不好受,尤其是陆堂主他们,全都被交到刑堂吃生活去了。”

    “奇怪……”豆子不解道:“明明是重伤要死的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一定是有人接应,可是,人家不是说病书生无亲无戚、无朋无友,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孤孤寡寡一个人,谁会来接应他?”

    酒鬼献宝道:“哈!这事你就不知道了,我听我妹夫的小姨子的哥哥说,最近病书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小跟班的,据当家的他们推测,昨晚那把火准是那小鬼干的事。”

    豆子咋舌道:“他妈的!他们一搭档,一个杀人,一个放火,还真叫狠呐!这遭让人跑了,只怕咱们窝里的乐子可大啦!”

    “那是一定的。”酒鬼道:“所以我听说当家的特地差人连夜赶到找帮手,准备好好对付那个病痨鬼。”

    豆子嗤道:“有用吗?上次不是说欢乐神宫的宫主如何厉害了得,还不是被摆倒,有啥屁本事!”

    酒鬼不以为然道:“欢乐神宫那群骚娘们除了床上管用外,果真碰上硬家伙,还不是照样无路用,这回,听说当家的花了大把银子请鬼剑和长刀那两个煞星来助阵,应该没问题才对!”

    豆子嘘口气道:“乖乖隆地咚!鬼剑愁、妖刀丑,刀剑齐出江湖忧,看来咱们窝里越来越热闹啦!”

    “他妈的!”酒鬼啤笑道:“你这小子居然想看自己窝里唱戏,你真他娘的,好毒呀!”

    豆子嘿嘿笑道:“有戏不看白不看,你还不是和我同样心思,少在那里龟笑鳖没有尾巴!”

    他们两人相对一阵呵呵轻笑,重新抬起酒缸离开酒窖,酒窖的大门砰地关上,室内恢复原有的昏暗和沉寂。

    半晌之后……

    “呵呵……羽叔,你听见没有?咱们这下子变成杀人放火,坏事干绝的大恶人啦!”

    酒窖深处的角落,传出山仔自得有趣的笑声。

    原来,在层层叠叠大小酒坛的后面,早被山仔清理出一小片空间,做为他与独孤羽藏身之处。

    躲在其中,只要不出声,藉着酒坛的掩蔽,即使有人进入酒窖,也不易察觉。

    独孤羽长发垂散,脸色黯青,形态疲惫地依墙而坐,他沾满血渍的长袍已经变得深褐僵硬,而且破烂不堪。

    此刻的他看来更像一个甫自地狱逃出的惨死冤魂,一个正计划向仇家索债报复的凄厉冤魂!

    他闭着眼,淡然道:“天星帮很快就会发现,杀人放火只是所有坏事中最轻微的一件。”

    山仔吐吐舌道:“乖乖,还有更严重的后果?!我看这些人马上要后悔得罪羽叔你啦!”

    “是的,咳咳……”独孤羽轻咳道:“他们将会非常非常后梅。”

    山仔关心道:“羽叔,你伤的不轻,我看咱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孤山,等你伤好之后,再来找他们算帐,这样或比较恰当。”

    独孤羽轻轻摇头道:“不!我若是就此离去,便等于承认失败。”

    七

    他自嘲般地笑笑,接着落寞道:“我可以死,但绝对不能败,尤其是不能败在天星帮此等二流组合的手中。”

    山仔搔搔后脑勺,头大道:“哪有这种事,天底下不可能有永远不失败的人嘛!这样子混江湖岂不成了死路一条?!太没道理啦!”

    独孤羽淡然道:“江湖之中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便知是死路,走上之事也难回头,唉……我不是一再交代你千万别露面?如今只怕你再也无法脱离这个圈子,恐怕往后你也得过着这种身不由己的生活。”

    山仔不以为意地可笑:“羽叔,反正我和你牵扯上,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实,你怨叹也无路用了,再说,我就不相信江湖真的有那么邪门,能够让我这个只懂得按自己意思过日子的人,变得身不由已!”

    独孤羽含意颇深道:“有些事若能亲自去尝试,体会一番经验固然不错,但是有些事却是试不得,一试之后而会造成终生遗憾,对那种试不得的事,能避则避方属上策。”

    山仔眨眼谑笑道:“我是初生的小牛,不怕江湖这只母老虎,所以不信邪,非得和它玩耍一番才甘心,就算真的是走上死路,也才有机会提前到十八层地狱四处观光。”

    独孤羽被他黠谑的表情,逗得轻笑连连,莞尔道:“看不出你才这么点年纪,就说得出这番话,不过,你可别说是一回事,万一真碰上情况时又舍不得死,反倒向敌人跪地求饶。”

    山仔抿着嘴道:“跪地求饶?那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他表情一变,暧昧地眨眨眼,接口道:“站着求饶倒值得试试!”

    独孤羽豁然哈哈大笑,却因为牵动胸前伤口而蓦地皱眉。

    山仔急忙竖指于唇道:“嘘!别笑太大声,万一让人听见,咱们就真的变成酒缸里的鳖,醉鳖大餐。”

    独孤羽调匀气息后,傲然道:“山仔,你别看羽叔受伤不轻,但只要有人接近这酒窖附近方圆三丈范围之内,还瞒不了我。”

    山仔早将他惊世骇俗的本事视为理所当然,毫不讶异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是你教我的。”

    独孤羽微然一晒。

    山仔又问:“羽叔,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再硬干一场?”

    独孤羽颔首道:“咱们在此虽然藏得了一时,但是,只要辣娘子如外传言那般精明,定然会很快发现个中蹊跷,派人前来搜查,那时,就如你刚才所言,咱们会变成酒缸里的鳖任人宰割。”

    山仔不服气道:“那个查赔有可能那么聪明吗?”

    “查赔?”独孤羽怔然道:“这又是什么玩意?”.山仔嘿嘿黠笑道:“查赔就是泼妇,泼妇就叫查赔,这是‘闽南语’,我向林员外家里一个老阿伯学的。”

    独孤羽哭笑不得地猛摇其头。

    山仔复又咂着嘴道:“羽叔,我就不相信那个娘们真有你说的聪明,她怎么会想得到咱们就躲在酒窖里?”

    独孤羽沉声道:“不要小看辣娘子,刁熊由光棍儿一个混到如今掌有这个二流帮会,全是靠他老婆为他打点、设计而得,由此可以证明,沈月娥定然是个精明厉害的妇道人家,否则,她不会被称为辣娘子。”

    他微顿之后,接着分析道:“你昨夜放的那把火,是籍酒助燃,所以最先,而且最容易焚毁破坏的地方,应该是酒窖才对,只要猜想你为何反倒留下酒窖,却烧掉其他部分,就知道你别有企图。”

    独孤羽瞟了山仔一眼,又道:“而你的企图,绝对不会像方才那两名蠢蛋,只为留存这些佳酿,那般好心,你想人家会不来此弄个明白?!”

    山仔尴尬笑道:“奶奶的!我还以为自己这招大隐于市用得漂亮,其实是真够烂!”

    “知道就好。”独孤羽盘坐而起,慎重道:“天星帮已经不惜代价雇用鬼剑和妖刀,我们最好趁这两人到达之前,先解决天星帮,以免遭遇上时得多费手脚。”

    山仔好奇问道:“他们很厉害?”

    独孤羽轻哼道:“若论单打独斗,他们二人勉强算得上是高手,不足为虑,但他们二人有一套诡异的联手之击,威力足堪比拟功力卓绝的柔情夫人。”

    山仔讶道:“羽叔,你认为那个骚娘们宫主比较厉害?刚才那两个酒鬼不是说她没啥大不了,最后还是被你给干掉。”

    “他们懂什么。”独孤羽沉缓道:“柔情夫人不愧是成名一甲子以上的妖妇,她是羽叔自出道以来,第一个能够逼我动用十成功力,导致病发的超绝高手,若非我使诈,让她低估我的能耐,只怕,今天躺下的是我而不是她。”

    山仔担心道:“你说那两个什么刀呀,剑呀的杀胚,联手威力不比柔情夫人差。以你现在情况再碰上他们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独孤羽沉稳淡笑道:“所以咱们才要趁他们没到达之前,先杀出去。”

    他说完即不再多言,迳自闭目运功调息,准备为另一场血战养足精神气力。